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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遗巧计一良友归唐 破花容四夫人守志(第1页)

司马德戡缢死隋炀帝后,随即前去报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命令裴虔通等人带兵屠杀隋朝宗室,蜀王杨秀、齐王杨暕、燕王杨倓以及其他各位亲王,无论长幼,全部惨遭杀害。只有秦王杨浩,平日里与宇文智及往来密切,所以宇文智及全力营救,他才得以保全性命。萧后在宫中,用宫中漆床的木板做成棺木,把朱贵儿、袁宝儿一同安葬在西院流珠堂。真可谓:珠襦玉匣今何在?马鬣难存三尺封。

宇文化及杀了各王之后,随即带着甲兵进入宫中,打算诛杀后妃,斩草除根。没想到刚走到正宫,就看见一个妇人带着许多宫女在那里哭泣。宇文化及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哭哭啼啼?”那妇人慌忙跪倒,说道:“我是皇后萧氏,求将军饶我性命。”宇文化及见萧后容貌美丽,姿色出众,心里十分喜爱,便不忍心下手,于是说道:“皇上无道,残害百姓,有功的人不赏赐,所以众人把他杀了,这与你无关,不要害怕。我虽然手握兵权,但也只是为了除暴安良,拯救百姓,并没有别的心思。倘若你不嫌弃,我愿意与你共享富贵。”说着,伸手把萧后扶起来。萧后见宇文化及言语留情,便娇声哭泣道:“皇上无道,理应被诛杀。我的生死,全靠将军了。”宇文化及说:“你放心,有我做主,保证你不失富贵。”萧后说:“将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拥立皇上的后人,来彰显大义呢?”宇文化及说:“我也正有此意。”于是传令,尊奉皇后的懿旨,立秦王杨浩为皇帝,自己则自封为大丞相,总揽百官事务,封他的弟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封异母弟宇文士及为右仆射,长子宇文丞基、次子宇文丞址都让他们执掌兵权,其余的心腹之人也都给予丰厚的封赏。对于宇文化及平日里仇怨忌恨的大臣,像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秘书监袁克、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右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皛、梁公萧臣,连同他们各家的子侄,全部斩杀。还有给事郎许善心,没有到朝堂上去朝贺,宇文化及派人到他家把他抓到朝堂,不久又放了他。许善心没有行礼就出去了,宇文化及恼怒之下,将他杀害。许善心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高龄,面对儿子的丧事,却没有哭泣。有人问她原因,范氏说:“他能为国家的危难而死,我有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可哭的呢?”于是躺在床上,绝食而死。

宇文化及因为将士们想要西归,便侍奉着皇后、新皇返回长安,还带着剩下那些贪生怕死、贪图享乐的夫人、美人。一路上,宇文化及肆意妄为,搜刮船只,从彭城走水路西上。走到显福宫时,逆党司马德戡与赵行枢厌恶宇文化及秽乱宫廷,不体恤将士,打算率领后军袭击并杀死宇文化及。没想到事情机密泄露,反而被宇文化及所杀。走到滑台时,宇文化及把皇后与新皇交给王轨看守,自己径直前往黎阳,攻打仓城,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王义夫妇带着赵王与众位夫人等人,离开芜城二三十里后,在一户民家借住休息。只听见城中炮声不断,往来的人传来消息,都说城内发生了大变故。王义让赵王仍旧穿着女装,让妻子姜亭亭与袁紫烟、薛冶儿都改成男装,沙夫人、秦夫人、狄夫人、夏夫人、李夫人以及使女小环仍旧穿着女装。袁紫烟说:“我夜里观察天象,皇上已经遇难。我们虽然脱离了困境,但不知道该投奔哪里才好?”王义说:“别的地方都去不得,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众人急忙问是哪里。王义说:“太仆杨义臣,当年皇上听信谗言,收回了他的兵权,让他退归乡里。他知道隋朝的气数将尽,便隐姓埋名,隐居在濮州雷夏泽中。这个人智勇双全,忠君爱国,我们到他的家乡去,他见到幼主,自然会有应对的办法。”袁紫烟高兴地说:“他是我的舅舅,我经常对沙夫人说,只有投奔这里才妥当,没想到我们想法一致。”于是,一行人乘船前往濮州。

杨义臣从大业七年被人进谗言,收回印绶后,还担心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便改了姓名,隐居在濮州雷夏泽中,每天与渔夫、樵夫交往。有一天,他震惊地听说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皇帝、扰乱宫廷,无比愤恨地说:“宇文化及这个平庸无能的匹夫,竟然如此猖獗!可惜他的弟弟宇文士及以前和我交情深厚,将来天下合兵共同讨伐宇文化及,我怎么忍心看到他遭受灭族之祸呢?我得赶紧想个办法,让他保全自身,躲避灾祸。”于是,他派家人杨芳,带着一个瓦罐,亲自封好标记,直接前往黎阳,送给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见到杨芳,十分高兴地说:“我正天天在这里想着,太仆公如今在哪里,没想到你突然来了。”随即把杨芳引进书斋,让左右退下,问道:“太仆公现在住在哪里?近来在做什么呢?”杨芳回答道:“我家主人自从被进谗言、被斥退以后,改了姓名,在濮州雷夏泽中以打渔砍柴为乐。”宇文士及问:“有书信吗?”杨芳说:“主人确实没有书信,只有他亲手封好标记的一件东西作为信物。”宇文士及急忙打开查看,只见里面只有两颗枣和一只糖龟。宇文士及看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便吩咐手下把杨芳带到外屋去吃饭,自己反复琢磨。

忽然,画屏后面走出一个美人,是宇文士及的亲妹妹,名叫淑姬,年仅十七岁,还没有嫁人。她不仅容貌绝世,而且聪慧过人。见宇文士及沉思不语,便问他:“请问哥哥,这是谁送的东西,让你如此犹豫不决?”宇文士及说:“这是我的旧友隋朝太仆杨义臣送的。他精通兵法,知晓天文,因为兵权被削,弃官归隐。今天派人送来一罐东西,封得很严实,里面只有这两样东西。这个哑谜,实在难以理解。”淑姬看了一会儿,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不过是劝哥哥早早归降唐朝,或许能摆脱弑君叛逆的灾祸。”宇文士及十分高兴地说:“我妹妹真是聪明伶俐!但我也不方便写信,也得找几件东西回复他,让他明白我的想法才好。”淑姬说:“但不知哥哥的主意定了没有,如果主意定了,回复他有什么难的?”宇文士及说:“宇文化及做出这样的事,我眼看他就要失败了,如果不早做打算,后悔都来不及。”淑姬说:“既然哥哥主意已定,我到里面去取几件东西出来,交给来人带回去就行了。”淑姬进去了一会儿,只见她手里捧着一个漆盒子出来。宇文士及揭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小孩子玩的纸鹅,脖子上系着一个小鱼网,鱼网上竖着一个算命先生的招牌,扎得端端正正。宇文士及看了,奇怪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淑姬凑近宇文士及耳边,说了几句。宇文士及连称妙,把漆盒封好,交给杨芳带回去了。

第二天,宇文士及进见宇文化及,说:“秦王李世民领兵会合前来征伐,我想带领一两个家童,假装躲避战乱,前去探听虚实,过几天就回来。”宇文化及答应了。宇文士及便让妻子和淑姬扮作男装,收拾好细软,离开了黎阳,直奔长安。当时,恭帝已经把皇位禅让给唐朝,唐帝即位,改元武德。宇文士及把妹妹进献给唐帝,成为昭仪,唐帝封宇文士及为上仪同,掌管三司军事。

杨义臣的家人带着宇文士及的漆盒回到濮州家中,见到家主后,呈上盒子。义臣拆开封装,揭开一看,高兴地说:“我的朋友找到好去处了!”杨芳好奇地问:“老爷,这是什么意思啊?”义臣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他谨遵我的劝告。”接着又问:“他在黎阳有什么举动?先帝的子孙还有没有一两个逃过灾祸的?朝中大臣又有几个坚守气节的?”杨芳说:“萧后已经失节,不少夫人和嫔妃逃走了,只有朱贵儿、袁宝儿痛骂叛贼而死,翠华院花夫人、影纹院谢夫人、仁智院姜夫人都上吊zisha了。宇文化及见景明院梁夫人容貌艳丽,想要霸占她,梁夫人大声怒骂,宇文化及还用好言安慰,可夫人骂个不停,最终被杀害。袁家小姐不知去向,怎么打听都没有消息。皇室宗亲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秦王杨浩和宇文智及关系亲密,勉强被尊为皇帝,没想到前几天又被宇文化及用毒酒毒死了。还听说有个幼子赵王杨杲逃了出去,他们派人四处缉拿寻访。”

杨义臣听后,拍案落泪,气愤地说:“这群狂贼竟敢如此残忍狠毒!朝廷中的大臣或许大多贪生怕死,可在外的藩镇大臣,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义士,去讨伐这些逆贼吗?”他痛哭了一场。当晚,杨义臣心中忧愁烦闷,点上一支画烛,在书房里一边看书,一边长叹。到了二更时分,他感到神思困倦,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见庭院中月光皎洁,如同白昼,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户外。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头戴纱帽、身穿红袍的人匆匆赶来。杨义臣仔细一看,原来是给事郎许善心。义臣急忙问道:“许公从哪里来?”那人说:“将军正好在外面,快上前接驾。”这时杨义臣以为隋炀帝还没死,急忙快步上前。只见隋炀帝头戴软翅幅巾,身穿一件暗龙衮袍,脖子上裹着一块白绢;两个宫女脸上有很多血痕,搀扶着隋炀帝。义臣慌忙伏地跪拜。只见隋炀帝用双手掩住脸,杨义臣听见一个宫女说:“老将军,陛下嘱咐你,小主母子到来时,烦请将军好好保护。就这一句话,将军请起。”杨义臣正要询问小主在哪里,抬起头,却什么都不见了。

杨义臣一觉醒来,只见月色西沉,鸡声报晓,东方已经渐渐发白。他心里觉得这件事很奇怪,起身下床,拄着拐杖,叫小童打开大门走了出去。他在场上东张西望,却毫无发现。这时,只听见水中传来咿呀的摇橹声,一艘船摇进了港口。义臣和小童躲在树底下,看见来船到了门口,船夫把船系好,船里钻出一个人,跳上岸站定,向四周张望。此时天色还早,人们都还没起床,杨义臣忍不住上前问道:“朋友,你从哪里来?找哪一家?”那人连忙上前拱手说:“我是从江都逃难来的。”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打量义臣。义臣也定睛看了看那人,问道:“您莫非姓王?”那人又仔细擦了擦眼睛,握住杨义臣的手,低声说:“老先生可是姓杨?”义臣听了,连忙拉着那人的手,走到门口问道:“您可是巡河王大夫?”那人回答:“正是在下王义。”义臣听后,连忙要把他请进堂中。王义凑近义臣耳边说:“且慢,小主和夫人都在船上。”义臣听了,急忙说:“天快亮了,快请小主上岸。”义臣叫小童打开正门,自己进去换好巾服出来,站在门口一旁,看着一行人走来。王义在旁边指点着说,这个是谁,那个是谁。

正说着,只见袁紫烟穿着男装跨进门来,见到杨义臣,急忙叫道:“舅舅,外甥女来了!”说着,双眼落泪,就要下拜。杨义臣双手扶住她,仔细辨认后说:“原来是袁家甥女,我前几天派人去打听,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你也来了。好,先别急着行礼,先进去,给赵王和夫人们换好衣服再出来。”原来杨义臣的原配罗夫人去世已久,只有一个妾室王氏,生了一个儿子,才五岁,名叫馨儿。这时王氏出来,把众人接了进去。杨义臣和王义站在草堂中,王义把从宫中逃出进城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然后等待赵王出来。赵王虽然只有九岁,但见识过人,沙夫人拉着他的手,众夫人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杨义臣见赵王换了男装,看他面容方正、耳朵大,眉目清秀,完全是一副金枝玉叶的太子模样,不禁心生敬意。他叫童子铺上毡条,把一把椅子放在上面,准备行君臣之礼。赵王拉着沙夫人的手说:“母亲,这是什么时候了,老先生还要行这样的大礼?要是这样对待我们,就违背了我们母子来这里的初衷。”他站在原地不肯上去。袁贵人说:“舅舅,赵王年纪小,不必如此,就以寻常礼节相见吧。”杨义臣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敢勉强。请退回毡条,老臣好行礼。”赵王道:“还得先拜见母亲,然后才是我。”沙夫人说:“论体统,自然应该先拜见你。”赵王道:“母亲,现在我们身处困境,还讲什么体统?况且我如果不是先帝把我托付给母亲,依靠母亲的保护,此时也和蜀王杨秀、齐王杨暕等人一样,成为黄泉下的幽魂了!”杨义臣见小主言辞确凿,深明大义,十分惊讶。袁紫烟和薛冶儿连忙拉着沙夫人上前,把赵王立在沙夫人身旁,杨义臣拜了下去。沙夫人流着泪回拜说:“隋朝仅存的这一线血脉,就指望老先生保全了,这样先帝在天之灵也会感激您。”杨义臣回答:“老臣怎敢不竭尽忠诚!”拜了四拜起身,又和四位夫人、薛冶儿见礼。姜亭亭不敢僭越,袁紫烟再三推让。杨义臣对王义说:“袁贵人是我的外甥女,在这里哪有僭越夫人之理?小主如果没有大夫和尊夫人,怎么能让我们君臣相聚?况且将来还有很多事,要大夫竭尽全力去做,老夫特地诚心一拜。”袁紫烟急忙拉着姜亭亭站到王义身旁,一同拜了,然后袁紫烟走到下首,向杨义臣拜了四拜。杨义臣吩咐手下摆了四桌酒席。

杨义臣说:“本应该请众夫人到内室款待,只是这里地处山野,偏僻荒凉,只有粗茶淡饭和村酿薄酒,实在不成体统。况且我有话要说,大家就权且在这草庐中随意坐坐,也好一起商量商量。”于是沙夫人和赵王坐一桌,秦、狄、夏、李四位夫人,薛冶儿、姜亭亭、袁紫烟坐了两桌,王义与杨义臣坐一桌。酒过三巡,王义对杨义臣说:“老将军年纪这么大了,还起得这么早,正好让我们碰上,免得我们四处打听。”杨义臣回答:“不是我特意起早,是先帝托梦报信,所以我才迷迷糊糊地出门来看看。”赵王道:“先皇怎么报信的?”杨义臣把夜里的梦境详细说了出来,众夫人听了都掩面哭泣。杨义臣对赵王说:“老臣自从被斥退,就成了山野村夫,不敢过问外面的事情,没想到先帝在冥冥之中还把殿下托付给我。承蒙殿下和夫人等光临草庐,让我不会辜负先帝和殿下的托付。只是这里都是草舍茅屋,围墙低矮,房屋简陋,实在不是殿下安身之处,一旦有什么闪失,该如何解救?这里只能逗留三四天,时间长了恐怕会有变故。”沙夫人便问:“那现在我们投奔哪里好呢?”杨义臣说:“地方倒是有不少。李密和他父亲原本也是隋朝臣子,如今拥兵二三十万,驻扎在金墉城;东都越王杨侗命令左仆射王世充,率领数万兵马,据守洛仓;西京李渊,已经拥立皇孙代王杨侑为皇帝,大规模兴兵征伐。这些人大多只是暂时假借名义,成功了就会抛开名号自立,失败了就会一同灭亡,很难有好的结局。老臣再三考虑,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是幽州总管,姓罗名艺,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老成练达,一向忠诚勇敢,先帝派他镇守幽州,手下有很多强兵勇将,四方盗贼都不敢轻视他。如果殿下和夫人们去了,他肯定会热情款待,或许还能自成一方势力。无奈窦建德这贼子势力猖獗,挡住了去路,所以去那里也是吉凶参半。如果要安稳立身,就只有义成公主那里。她虽然远在异国,但启民可汗还算诚实忠厚,不像我们中原人,心地奸险,况且我知道他们宗室衰落,只有公主这一支没有子嗣,前几天她和公主前来朝觐,先帝还曾和他们亲切交谈。况且王大夫和他们是邻邦,到了那里可以从中协调。殿下如果肯去,公主一定会以礼相待,保你们平安无忧。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保全,其他的我就不敢妄言了。”赵王与众夫人听了,都点头表示赞同。

沙夫人说:“老将军的话就像金石一样珍贵,足见您的忠诚。但路途遥远,山水阻隔,不知道该怎么去呢?”杨义臣说:“要是殿下主意已定,我瞅准时机自有办法。不过此行只适合殿下、沙夫人,还有王大夫和尊夫人。听说薛贵嫔擅长骑马射箭,也可以去。至于四位夫人和我的外甥女,恐怕不太方便。”四位夫人听了,都流下眼泪说:“我们姐妹五人,发誓同生共死,还请老将军多多帮忙。”杨义臣说:“倒不是不帮,我想问四位夫人,你们是真的念着先帝的恩情,甘心守节,还是等待时机、审时度势,了此余生呢?”秦夫人说:“老将军这说的什么话!别把我们姐妹四人当成普通的愚笨妇人,敢问老将军,您肯屈身跟随叛贼吗?要是老将军舍不得出主意,不肯收留我们,那滔滔巨浪之中,我们姐妹就去投水追随三闾大夫屈原,又有什么难的?”杨义臣说:“不是我舍不得出主意,当下答应你们并不难,只是担心日子久了,你们难以熬过艰难的时光。”狄夫人说:“老将军别以为忠臣义士都只是男子,就认定女子大多是随波逐流之人。不用往远处说,就说如今朱贵儿、袁宝儿和梁夫人等人,深明大义、痛骂叛贼,相继赴难,隋廷的君臣都该感到羞愧。况且我们享受过繁华好景,承蒙先帝的深厚恩情。老将军还担心我们有别的想法,要是不表明心迹,又怎能彰显志向呢?”说着,她急忙从裙带上取出佩刀,在自己美丽的面容上胡乱划了起来。秦、李、夏三位夫人见狄夫人这样,也各自从腰间取出佩刀动手。沙夫人、姜亭亭、薛冶儿、袁紫烟吓得赶忙上前,等一个个抓住时,狄夫人的脸上早已留下两道刀痕,鲜血满脸。杨义臣急忙离开座位,向上拜倒说:“是老臣失言、失敬了,先帝一生钟情,没有错付!请四位夫人还是要爱惜自己。”赵王也立刻离开座位,拉着杨义臣起来坐下。

杨义臣对四位夫人说:“离这儿一两里有个断崖村,村里不过几十户人家,都是朴实的百姓。那儿有个女贞庵,庵里有个老尼姑,是高开道的母亲,沧州人,年轻时丈夫去世,她就守节。这老尼姑见识不凡,有一双慧眼,能识别人才,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做贼,肯定会失败,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搬到南方来,找了这个庵来安度晚年。那是个车马罕见、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是四位夫人在庵里修行,可以保半生平安。至于日常开销,只要我还在世,就会一直照料,四位夫人不必操心。”四位夫人齐声说:“有这样的好去处,我们苟且活下去就满足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呢?”王义说:“得选个好日子,派人先去通知,然后才能动身。”夏夫人说:“现在这局势,还选什么好日子,求老将军赶紧去通知为好。”

杨义臣叫童子拿来历书查看,恰好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大家吃完饭,众夫人和赵王就到内室去了。杨义臣叫家童牵出两匹骡子,吩咐家里关好门,让小童跟着,自己和王义骑上骡子,到断崖村女贞庵,把来意告诉了老尼姑。老尼姑向来知道杨义臣是忠臣义士,又是庵里的斋主,满口答应,马上就跟着他们来了。王义对妻子说庵里房屋干净,景致清幽,四位夫人听了都很高兴。袁紫烟对杨义臣说:“舅舅,甥女也和她们一起出家吧,住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义臣说:“你先住着,我还有打算。”紫烟默默退下。

过了一夜,第二天五更,杨义臣请秦、狄、夏、李四位夫人上船,沙夫人和赵王、薛冶儿、姜亭亭说:“这一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许老天可怜,我们还能回到中原,日后也好认得地方,方便寻访,我一定要去送送。”杨义臣觉得这话在理,不好坚决阻拦,只好让他们去送,自己和袁紫烟、王义夫妇也都上了船,送到庵里,老尼姑把众人接了进去。老尼姑手下还有两个徒弟,一个叫贞定,一个叫贞静,年纪都在十四五岁左右。老尼姑和众夫人等行过礼,各自问了姓氏,叫小尼姑陪着到各处拜佛游览。杨义臣拿出二十两银子送给老尼姑。老尼姑对杨义臣说:“您的甥女还没到静修的时候,以后还有奇遇。”杨义臣说:“正是,我也没打算让她住在这里,今天是陪夫人们来看看。”

老尼姑留众人吃了素斋。到了晚上,沙夫人、薛冶儿、姜亭亭和四位夫人痛哭着分别,赵王和沙夫人等人回到杨义臣家中。义臣派杨芳去打听,等有登莱的海船到来,就送赵王、沙夫人、薛冶儿、王义夫妇上船,前往义成公主那边。真是:人世道逢多苦事,不过生离死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