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宁夫人路途脱陷 罗士信黑夜报仇(第1页)
再说张须陀被提拔为本郡通守,齐州郡丞新上任的是山西平阳县人,名叫周至。一天,周郡丞正在大堂办公,有兵部差官送来文书,要求拘提秦叔宝的家眷。周郡丞随即派了几个差役,签了一张拘提牌前去抓人。
差役们来到鹰扬府,先见到罗士信,呈上拘提牌。罗士信一看,生气地说:“我哥哥辛苦征战,才换来这点前程,怎么能说他是逆党?你们太可恶了,还不快走!”差役解释道:“这是老爷的吩咐,小的怎敢违抗?就连我们周老爷也不敢擅自做主,这可是兵部的公文,还是宇文爷奏本后,皇上降旨拘拿的。老爷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罗士信瞪大眼睛,怒喝道:“叫你走就走,再啰嗦惹恼了我,每人赏三十大板!”差役们见他发怒,只好离开,回去向周郡丞复命。郡丞没了办法,赶忙吩咐备轿,前往拜访罗士信。
罗士信出来与郡丞见礼,郡丞知道罗士信年轻气盛、性格粗鲁,只好先赔了许多不是,说道:“刚才多有冒犯。秦都尉虽然和我文武有别,但也是同僚,我怎敢不给他一点面子?无奈这是兵部公文,还奉了圣旨,打着逆党的罪名,事情重大,连差官都在一旁催促,我实在担待不起。我想这事恐怕庇护不了,所以特来和您商量。”罗士信说:“我和秦都尉是异姓兄弟,他临走时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我,我怎么能让她们出来受人凌辱?还请大人通融通融。”周郡丞说:“我怎会不通融?只是这公文不好回复。”罗士信说:“事情不论大小,关键是大人要有担当。要抓人,也得先通知我那秦都尉,哪有不抓本人先抓家属的道理。”周郡丞说:“我来也是看在同僚的情分上。不如多给差官送些钱财,先稳住他,发一份文书回去,就说秦琼的母亲和妻子都已到案,但因为身患重病,不便启程,等病情稍有好转,就会同差官押解进京。这样先缓一缓,然后我们再一起到京城打通关节,或许能两全其美。”罗士信虽是年轻人,却也很懂人情世故,他说:“我兄弟从来不收别人的钱,哪有钱给别人?只要我还在,想让他妻子到案,绝对不可能!”郡丞见劝说无效,只好回衙。
然而,差官天天催促,郡丞实在没办法,就和众书吏商议对策。其中有个狡猾的老书吏说:“奉旨抓人,这事肯定不能轻易回复。现在罗士信手下有兵马,强行去抓他,肯定抓不到。除非先除掉罗士信,否则怎么能抓到秦琼的家属?况且罗士信和秦琼住在一起,他自己说两人是异姓兄弟,也算是秦琼的家属,把他也解送进京,就永无后患了。”郡丞说:“他勇猛如虎豹,怎么抓得住?路上要是出了差错,又该怎么办?”老书吏说:“老爷您想得太多了。只要把罗士信和他的妻母一起抓起来,当堂起解,交给差官,路上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差官和别的地方的责任。”郡丞点头道:“只是怎么才能抓住他呢?”书吏凑近郡丞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郡丞听后大喜,就派这个书吏去请罗士信,只说是要商量回复公文的事。罗士信说:“我不管,你们老爷自己去回复。”书吏说:“当然是周老爷出面回复,但周老爷说不知道这回复能不能行得通,想请罗爷过目,也好让周老爷表明自己并非敷衍了事。”罗士信说:“你这个书吏还挺会说话,你姓什么?”书吏回答:“小人姓计名成,就住在老爷府后的院子巷里。”
罗士信信以为真,便骑上马来到郡丞衙门。周郡丞热情地迎接他,说道:“都是同僚,我肯定会为你们调解。只是事情重大,实在难以回复,所以一直犹豫不决。如今我拼着这顶乌纱帽,为二位豪杰尽力周旋,只要把事情拖延一下,就有转机,先把差官打发走,再从长计议。”罗士信说:“全靠大人做主了。”计书吏拿来回复的公文给罗士信看,上面写着秦琼的母亲和妻子患病,现已羁押,等病好后再解送进京的缘由。罗士信说:“我是个粗人,不懂公文的事,只要能回复得了就行。”周郡丞故意指出:“里面有两个字不太妥当。”便让书吏重新抄写、用印,耽搁了半天,已过了中午。周郡丞叫来差官,把回复的公文交给他,又给了他十两银子,说是罗爷送的,差官收下后离开了。周郡丞便挽留罗士信吃午饭,罗士信再三推辞。周郡丞说:“罗将军是嫌我这个穷官留不起一顿饭吗?”于是把罗士信请到后堂,摆了两桌酒席,宾主落座,开怀畅饮。罗士信喝了几杯,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原来,周郡丞早已埋伏好隶卒,见罗士信倒下,立刻上前将他捆绑起来。周郡丞来到大堂,对罗士信的手下说:“罗士信与秦琼串通叛逆,奉旨拘拿解送,众人不得抗旨。”罗士信的手下听了,纷纷四散逃走。罗士信被抓后,鹰扬府没了主心骨,秦叔宝的母亲、儿媳和孙子秦怀玉,无人阻拦,都被抓了起来,戴上镣铐,送上了车。罗士信也被戴上镣铐,装进了囚车。周郡丞把换好的回复公文交给差官,又派了四十名官兵护送,当晚就赶出城外住宿。
五更时分,队伍上路。罗士信渐渐清醒过来,听到耳边有妇人哭泣的声音,自己却动弹不得,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在囚车之中。秦叔宝的母亲、儿媳和秦怀玉都戴着镣铐,在小车上哭泣。罗士信见状,怒火中烧:“都怪我考虑不周,中了这贼人的奸计,害得他们母媳和孩子受苦。”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因被药酒迷倒,身体还不听使唤,只好暂且忍耐。快到辰时,罗士信觉得精神逐渐恢复,他大喝一声,两肩用力一挣,竟把囚车的顶盖顶了起来;双手用力一撑,手肘上的镣铐就断了;脚一蹬,脚上的铁镣也脱落了。他踢碎囚车栏杆,拿起两根车柱,就去打差官。那些护送的差役早就知道他勇猛无比,谁还敢上前阻拦?一下子全跑光了。
罗士信打开秦叔宝母亲、儿媳和秦怀玉的镣铐,可车夫已经逃走,他只好自己来推车子。他心里想:“身边没有一个帮手,要是这些人带兵追来,可怎么办?”他一边推车,一边思考对策。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只见前面林子里突然跳出十来个大汉。罗士信急忙丢下车,拔起路旁的一株枣树,正要动手,又见为首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喊道:“罗将军,别动手,我是贾润甫。”罗士信曾到贾润甫家见过他一次,定睛一看,果然是贾润甫,便问道:“你把家眷安置到哪里去了?怎么有空来看我?”贾润甫说:“我的家眷和王家嫂子都安置在瓦岗山寨了。李玄邃兄料到这件事肯定会牵连到叔宝,所以派我们两人连夜下山,到齐州郡打听消息,果不其然。我们得知抓了秦夫人,她们肯定会从这里经过,所以我和这位单主管带着兄弟们,扮成强盗,在这里劫人,没想到你已经先挣脱了困境。”罗士信说:“虽然我挣脱了囚车,打散了官兵,但我正发愁孤身一人,既要照顾车子,又怕官兵追来,实在难以兼顾。如今幸好遇到你们,我就不怕了。”单主管说:“我们有马匹,有兵器,就算他们追来,也不用怕!”贾润甫说:“放心,再往前走几十里,就是豆子坑,到那里就有朋友接应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郡丞和差官带着六七百士兵追了上来。单主管对贾润甫说:“你和秦太太、秦夫人、大相公先往前头走,我和罗将军迎上去,教训这些贪官。”说完,他把一匹好马牵给罗士信骑。罗士信手持长枪,站在一个山嘴上,大声喝道:“我们兄弟对朝廷有什么亏欠,你们却非要设计把我们押解进京?我今天要把你们这些贪赃枉法、丧尽天良的家伙全都除掉,要是放走一个回去,就不算我罗某是条汉子!”说完,两人骑着马直接冲了下去。那些官兵见一个罗士信都对付不了,旁边又有个身材高大像黑煞神一般的大汉,谁敢上前和他们对抗?于是掉转马头,纷纷逃了回去。单全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道:“这些人也配叫官兵,真是可笑。”罗士信还想追上去,单全拦住了他,两人掉转马头。
再说贾润甫带着几个喽啰,保护着秦夫人,急忙往瓦岗赶去。走到三岔路口,突然冲出一队人,为首的一个人大声喝道:“兄弟们,把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贾润甫眼尖,认出是程知节,故意喊道:“嘿!你这个拦路抢劫的山贼,你认得我秦叔宝吗?”程知节笑着说:“你这大胆的家伙,还敢假冒我哥的名字来吓唬我!”说着,抡起斧头就冲了过来。贾润甫说:“程咬金,这是秦老夫人,还有叔宝哥哥的家眷行李,你难道要打劫他们吗?”说话间,秦母已经到了。罗士信和单主管听到手下说前面有贼,正赶来厮杀。程知节已经来到秦母跟前,和众人见了面,向秦母询问事情的缘由,贾润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程知节说:“伯母先到小侄的寨中,和家母叙叙旧,小侄如今可不比以前贫穷了,一定好好供奉伯母。任凭官兵怎么找,也不敢到这里来抓人。”于是众人都跟着程知节来到寨中,和尤员外见了面,秦母和张氏、罗士信、秦怀玉等人也都相互行了礼。程知节请伯母到后寨,和自己的母亲见面。
秦母对罗士信说:“我们到了这里,不知道你哥哥在军营里是否知道我们的消息,他现在怎么样了,真让人放心不下。”说着流下了眼泪。程知节大声说:“伯母放心,等小侄今晚带领几百个兄弟,去把大哥劫到寨里,这样就把事情解决了,还怕什么军营不军营的!”贾润甫说:“秦大哥和张通守统领着六七千兵马在那里,你要是胡来,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连累秦大哥的事情败露。”罗士信说:“还是我去一趟吧。”贾润甫说:“这也不合适。”单全说:“我去怎么样?”贾润甫说:“你去确实不错,只是秦大哥不认识你,恐怕不会相信你。”单全说:“这是什么话。当年秦大爷生病,在我家庄上住了一年多,怎么会不认识我?”程知节问道:“这是谁?”贾润甫说:“这是单二哥家能干的主管,现在跟着单二哥住在山寨里。听说他是个忠义的汉子。”程知节说:“好,原来是单员外家的主管!”秦母说:“既然这位主管肯到军营去给我儿子送信,那太好了,我去写封信,再拿些盘缠来,麻烦你赶紧走一趟。”程知节连忙阻止说:“这可太让人笑话了!伯母在这里,就是小侄的事,怎么能让伯母破费呢?”说完,他叫小喽啰拿出一大锭银子,对单全说:“这十两银子,你拿去当盘缠吧。”单全说:“盘缠我身边有,不劳太太和程爷费心。太太写好信,我就立刻出发。”秦母写了一封信交给单全收好,就进后寨去和程母见面了。
先不说单全到军营去报信,再说罗士信与程知节、贾润甫、秦怀玉吃了大半夜的接风酒,回房休息。罗士信躺在床上,心里想:“我罗士信从来没被人这样欺负过,没想到被那个贪官和一个书办奴才设计,捆在囚车里关了一夜半天,还连累我哥哥的老母和弱媳受尽屈辱。俗话说:‘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罗士信要是不杀了这两个狗东西,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他越想越气,到了五更天,急忙爬起来,扮成公差的模样,收拾好行装,到马厩里挑了一匹好马,骑到寨门口。守寨门的小喽啰问道:“爷要到哪里去?”罗士信说:“你寨主叫我去办事。”说完,扬鞭催马赶了一百多里路,到了齐州城外,找了一家小饭店住下,饱餐了一顿,对店主人说:“你把我的牲口喂饱,我进城去送一份文书,要是来不及回来,我就住在城里朋友家了。”店小二回答说:“爷您自便,牲口我们会照看好的。”
罗士信走进城,天色已经黑了,他到土地庙里坐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定更时分,才悄悄走到鹰扬府署的后门,只见两条官府的封条横贴在门上。罗士信看了,心里的怒火更旺了。刚走进巷口,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瓦酒瓶走出来。罗士信迎上去问道:“请问一下,那个计书办家住在什么地方?”那人回答说:“走到巷子尽头,门口有井的那一家就是。”罗士信走到计书办家门前,往里面看,没听到人声,只好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问道:“是谁?”罗士信说:“我是来回计相公话的。”里面回答说:“他不在家,刚出门,到庙里找同衙门的沈相公商量事情去了。”
罗士信听了,转身又来到土地庙前。只见一个人歪着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罗士信定睛一看,认出是计书办,连忙站定,在庙门里用江西口音喊道:“计相公,这边来!”计书办在黑暗中往庙里一看,以为是兵部的差官,便说:“是熊大爷吗?”罗士信说:“正是。”计书办连忙走上前,罗士信一把将他提进庙里。计书办仔细一看,发现是罗士信,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蹲在了地上。罗士信一脚踩住他的胸膛,拔出明晃晃的刀。计书办哀求道:“这不是小人的主意,饶我一条狗命吧!”罗士信喝道:“贼奴才,闭嘴!你快老实说,你们那个狗官在衙门里吗?”计书办说:“刚审完案子,退堂进去了。”罗士信担心耽误时间,急忙用刀在他脖子上一抹,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罗士信剥下他身上的衣服,把头包在里面,放在神柜下面。他知道庙的隔壁就是府署,纵身一跃,跨上了墙,恰好旁边有一棵柳树,他伸手抓住柳枝,把身子荡了下去,这里正是昨天周郡丞留他吃饭,他喝醉的地方。他悄悄摸进去,发现内门已经关上,幸好照壁后面有一架梯子,他把梯子靠在墙上,轻轻翻进了庭院。
周郡丞因为地方不太平,没有带家眷来,只带了两三个家童,都在厨房里。罗士信透过窗棂往里一看,只见周郡丞点着一支画烛,桌上摆放着许多成锭的银子,正在把银子归拢起来,用笔做着标记,准备送回家去。罗士信突然把两扇窗棂打开,周郡丞以为有贼,连忙用身体护住桌上的银子。他正要喊有贼,罗士信手持利刃,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提了起来,说:“你这个贪官,你认得我吗?”这时周郡丞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罗士信举起刀,一下割下他的头,从床上取来一条被子,把头包好,拴在腰间,把桌上的银子全都拿过来,塞进胸前的衣服里。他看见桌上有笔砚,便拿过来在板壁上写道:前宵陷身,今夜sharen。冤仇相报,方快我心!
写完后,他扔下笔,依旧fanqiang而出。到土地庙神柜下取了计书办的首级,一起包好,出了庙门,朝城门口赶去。
这时将近五更,城门还没开,罗士信转而爬上城墙,从女墙边跳下来,径直来到店门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两颗人头,然后才来敲门。店小二开门出来,说道:“爷来得好早,难道城门开了?”罗士信说:“我们要去投递紧急公文,还怕城门不开吗!我的牲口喂好了没?”小二说:“爷吩咐了,喂得饱饱的。”罗士信从身边掏出四五钱重的一块银子,对小二说:“赏你了,快把牲口牵出来。”小二把马牵出。罗士信跨上雕鞍,慢慢走了几步,听见小二关门进去了,便下了马,转身取回头颅包裹。重新上马后,一口气赶了四五十里路,肚子也饿了。只见前面有个村落,有个老头在门口卖热酒和熟鸡蛋。罗士信跳下马来,叫老头斟一杯酒。罗士信问道:“你们这村子怎么这么荒凉?”老头说:“百姓被劳役折腾得困苦不堪,田园都荒芜了,哪能不贫穷荒凉呢。”罗士信心想:“我身上有这些银子,都是那个贪官敲诈百姓得来的民脂民膏。他本指望拿回家给妻儿享用,哪想到被我拿到了,我要这些银子做什么?带到山寨里去?”于是问道:“你们这村子有多少户人家?”老头说:“不多,只有十来户。男人们都去服劳役了,丢下妻儿老小,日子过得很艰难。”罗士信说:“老人家,你去把他们都叫来,我罗老爷赏他们些盘缠。”
老头听了,连忙去把村里的妇女们都叫了过来,可怜这些妇女个个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罗士信问:“你们一共有几家?”老头说:“一共十一家。”罗士信把怀里的银子拿出来,估量着分成了十一堆,全是成色上好的雪花纹银,他对众妇女说:“你们各家拿一堆回去,勉强维持生活,等男人们回来。”这些妇女和老头欣喜万分,全都趴在地上一一拜谢,然后上前领走银子。老头说:“本想做顿饭款待老爷,略表众人的心意。只是各家都没什么粮食,只有些馍馍和鸡蛋,要是老爷不嫌弃简陋,我去拿出来,请老爷吃点再走。”罗士信听了,说:“好啊。”老头飞快地端出一碗鸡蛋和一碗馍馍。不一会儿,十一家都拿出馍馍、鸡蛋、蒜泥和热酒,摆了十来碗,大家你一杯我一盏地劝罗士信吃喝。罗士信心情畅快,饱餐了一顿,拱手作别,跨上马飞奔而去。
程知节那天早起,发现罗士信不见了,急忙去告诉秦老夫人,还以为他不愿在山寨里待,私自离开了。只有秦夫人深信罗士信,说:“士信是个忠诚正直的汉子,绝不会抛下我们走的。”这时罗士信骑在马上,又跑了很远,往后一看,却发现两颗首级不见了。原来两颗头颅系在马鞍上,因为跑得太快,绳子松了,掉了下去。罗士信发现没了首级,掉转马头,慢慢沿路寻找。找了一里左右,只见山坳里闪出一队人马,前面载着十来车粮草,还有四五十匹骏马,两三个头目,个个扎着包巾、挽着袖子,手持长刀阔斧,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罗士信知道这是一伙强盗,只好把马牵到一旁。那边马上的几个人一直上下打量着罗士信。罗士信也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最后一个头目仔细辨认了一下罗士信,便勒住马问道:“你是什么人?”罗士信壮着胆子反问道:“你是什么人?还来问我!”那人笑着说:“你好像是齐州秦大哥家的罗士信。”罗士信说:“我就是罗士信。”那人急忙下马,走上前说:“我是连明。”罗士信说:“你是不是到我府中,让我哥哥去通知贾润甫逃走的那个人?”连明说:“正是。”罗士信听了,这才下马,和他见礼。原来这伙人是徐懋功派他们去潞州府借粮回来的。
这时众豪杰都下了马,和罗士信见礼。连明说:“贾润甫的家眷,我已经接到瓦岗寨中了,但不知道秦大哥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罗士信把秦老夫人被抓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单雄信说:“既然秦伯母在程家兄弟那里,我们应该去请安探望一下。”邴元真说:“既然都在这附近,迟早会有相见的时候。如今我们在路上还要照看粮草,手下人又多,不如请罗大哥到瓦岗去,和徐、李二位兄弟商议解救秦兄的办法,这样才周全。但不知罗兄要去哪里?”罗士信说:“我回豆子坑去,因为在马上丢了一件东西。”单雄信问:“是什么东西?”罗士信说:“是两颗首级。”翟让问:“是谁的首级?”罗士信便把夜里报仇,杀死两个人,后来又把银子赏赐给荒村百姓的事,又讲述了一遍。翟让大声叫道:“兄台真是豪爽之人!一定要请你到我们寨中相聚。”罗士信说:“本应该和各位兄长到贵寨拜访,但我怕秦伯母不见我,会放心不下。我还是先到程哥的山寨里回复伯母,之后再来相会也不迟。”单雄信说:“既然这样,兄台见到伯母时,代我向她禀告一声,说单通到瓦岗处理完事情,就到程兄弟的寨中去问候。”罗士信答应道:“好,我知道了。”大家拱手作别,然后上马,分路离开了。
先不说罗士信回豆子坑的事。再说翟让众人往瓦岗进发,走了不到一里路,只见前面的小喽啰来报告说:“路边草丛里有个包裹,里面有两颗首级,不知道是不是罗爷丢的?”单雄信说:“拿过来看看。”小喽啰把包裹拿到众人面前,只见里面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翟让说:“派人把它还给罗爷吧。”单雄信说:“不必了。这两个人也是因为我们兄弟的事,本以为是奉公守法,却没想到丢了性命;要是再把他们的首级随意践踏,就太残忍了。兄弟们,拿装豆料的木桶来,把这两颗首级放进去,挖个大坑埋了,再盖上泥土。”然后众人骑马回寨去了。这真是:处心各有见,残忍总非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