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毛线藏暖,诉忆情长(第1页)
老巷的银杏叶终于黄透了——晚灯书坊的窗棂外,几枝银杏斜斜探进来,风一吹,金箔似的叶子落在李晚手里的毛线筐上。这筐是霍母昨天送来的,竹编的筐沿磨得发亮,里面堆着半筐各色毛线,最底下压着只灰扑扑的小熊毛衣,针脚歪扭,左耳还缺了半只,是霍承宇小时候穿的。李晚指尖拂过毛线,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就见霍承宇拎着个纸袋子走进来,鬓角沾着片银杏叶。
“周阿姨说沙龙需要点暖色调的装饰,”他把纸袋子放在吧台上,里面是几卷姜黄色毛线,“我妈说这颜色像老巷的银杏,织成小挂饰挂在沙龙墙上,来的人会觉得亲切。”他蹲下来,看见筐里的小熊毛衣,指尖顿了顿,“这是我六岁时她织的,那年冬天她和我爸冷战,躲在客房织了三天,织完扔给我就走了——我抱着它在衣柜里躲了半宿,以为她要和我爸一样,不要我了。”
李晚把毛线筐挪到“时光角”的矮桌上,伸手摸了摸小熊毛衣的破耳,毛线已经发脆,却还带着股淡淡的樟脑香:“我五岁那年,也有件类似的毛衣。”她转身从书架最下层抽出个旧纸箱,里面躺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毛衣,领口绣着朵歪歪的小花,“是婶家的大女儿给我织的,我寄养在婶家时,每天都穿着它,睡觉也抱在怀里——后来我爸来接我,我以为他要把毛衣留下,抱着不放,哭了一路。”
霍承宇接过粉色毛衣,指腹蹭过领口的小花,针脚比小熊毛衣还粗糙:“你婶家……待你好吗?”他问得轻,怕碰疼她的旧伤。
“挺好的,”李晚笑了笑,眼里却有点发潮,“婶家有只老花猫,总卧在我脚边陪我写作业;叔每天早上会给我买糖糕,说‘晚晚要长高高’。可我还是想爸妈,每天傍晚都坐在门槛上,看巷口有没有自行车过来——我爸骑的那辆二八大杠,铃铛声特别响。”她从纸箱里翻出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坐在婶家门槛上,怀里抱着老花猫,身上穿的就是这件粉毛衣,“这是叔拍的,后来寄给我爸妈,我妈说她看一次哭一次,说‘早知道就不把晚晚送走了’。”
霍承宇把照片轻轻放回纸箱,突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焐着:“我爸妈冷战最凶的时候,我也总坐在门槛上,听他们在屋里摔东西。”他望着窗外的银杏,声音放得很轻,“有次我爸摔了杯子,碎片溅到我脚边,我妈却没像往常一样护着我,只是冷冷地说‘霍承宇,你要是懂事,就别挡着我们’。”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那时候我总想,是不是我不够好,他们才不想在一起了——后来我拼命学法律,觉得只要我足够理性,就能把所有破碎的东西都拼好,却忘了感情不是法条,拼不回的就是拼不回。”
李晚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抵着他的肩。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银杏的清苦,也带着毛线的暖。她突然想起昨天整理沙龙资料时,周阿姨说的话:“创伤不是用来忘记的,是用来明白——明白当年的自己有多难,现在的自己有多勇敢。”
风铃“叮铃”响了两声,苏敏牵着小安走进来,小安手里举着幅画,画的是个围着毛线围巾的小女孩,旁边写着“小满妹妹”。“晚晚阿姨,霍叔叔,”小安跑到矮桌前,看见小熊毛衣眼睛一亮,“这只小熊好可爱,是给小满妹妹的吗?”
苏敏笑着摇头,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吧台上:“刚炖的银耳羹,给你们和周阿姨带点。”她看见筐里的毛线,伸手拿起一卷姜黄的,“这颜色好看,织成小围巾挂在沙龙的椅子上,来的人冷了就能围——我昨天遇到之前民宿的一个客人,她说想参加创伤疗愈沙龙,是个职场妈妈,前段时间因为怀孕被公司调去了杂物间,想找我们聊聊。”
“她叫什么名字?”李晚问,顺手把银耳羹倒进瓷碗。
“叫陈瑶,”苏敏坐在藤椅上,摸了摸小安的头,“她说看了我们书店的‘职场妈妈生存指南’讲座,觉得在这里能说心里话——对了,我前夫昨天又来民宿了,说想给小安买个新玩具,我让他把玩具放在门口就走了。”她语气很平静,没有之前的慌乱,“小安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进来’,我告诉他‘爸爸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有,大家都要好好的’——晚晚,我终于觉得,我不是在‘忍’他,是真的‘放下’了。”
小安这时举着画跑到苏敏身边:“妈妈,你看我画的小满妹妹,她围着霍叔叔织的围巾,好暖和!”他抬头看向霍承宇,“霍叔叔,你会织围巾吗?我想给小满妹妹织一条,还有王叔叔,还有妈妈。”
霍承宇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叔叔不会,但我们可以一起学——周阿姨说沙龙要搞个‘毛线疗愈’小活动,让大家织点小物件,说织毛线能让人静下心来,想起温暖的事。”
正说着,周阿姨提着个帆布包走进来,包里装着几本心理学书籍和一叠沙龙登记表。“刚在巷口遇到张婶,她说要给我们送点刚烤的红薯,”她把书放在书架上,看见矮桌上的毛线筐眼睛一亮,“这筐毛线太合适了!昨天陈瑶给我打电话,说她小时候最喜欢看奶奶织毛衣,奶奶总说‘一针一线都藏着暖,织完就不冷了’——她现在怀孕了,总怕自己不够好,怕孩子生下来没人疼。”
李晚把姜黄色毛线递过去:“我们打算织点小挂饰,周阿姨你看织什么好?”
“织银杏叶吧,”周阿姨拿起毛线针,熟练地起了针,“老巷的银杏这么美,织成挂饰挂在沙龙里,来的人看到就会想起这里的暖——陈瑶说她奶奶家也有棵银杏树,每年秋天都会给她织件银杏叶图案的毛衣。”
大家分头忙活起来:霍承宇跟着周阿姨学织银杏叶,手指笨拙地勾着毛线,好几次都把线绕错了;李晚整理沙龙登记表,把陈瑶的名字标上“重点关注”;苏敏帮着泡银耳羹,小安则在旁边用彩笔给沙龙的宣传画涂色,画的是一群人围着毛线筐织东西,旁边写着“我们一起织温暖”。
“霍叔叔,你织的银杏叶像小扇子!”小安凑到霍承宇身边,指着他手里歪扭的毛线制品笑出声。
霍承宇无奈地笑了笑,把毛线针递给李晚:“还是你来吧,我这手只会握钢笔,握不了毛线针。”
李晚接过针,指尖灵活地穿梭在毛线间,不一会儿就织出片像样的银杏叶:“我小时候在婶家,看大姐姐织毛衣,学过一点——那时候我总织不好,大姐姐就说‘别急,慢慢来,针脚松点也没关系,暖和就行’。”她把织好的银杏叶递给小安,“给你,挂在你的画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