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处暑收芝,糊暖情长(第1页)
老巷的处暑总裹着层清浅的秋凉——承安书角的梧桐叶落得比前几日密了,风一吹,叶瓣打着旋落在李晚手里的旧石臼上。石臼是1970年父亲从山后石匠家请的青麻石臼,缸壁泛着深灰的包浆,底沿留着当年捣芝麻时粘的焦黑糊痕,侧面刻着“秋安”二字,是霍明河用錾子刻的,笔画里还嵌着点陈年的芝麻粒。霍母说:“你爸当年总把这臼摆在灶间窗下,说‘处暑的芝麻要在老石里捣,才香得透骨,像老巷的情,得经点捣磨才醇厚’。”
“别蹲在石臼旁,地上的芝麻粒滑,”霍承宇扛着个半满的麻布袋走进来,袋口漏出点油亮的白芝麻,还沾着点干枯的芝麻秆,“妈说处暑要收新芝麻,得趁晨露干时割,籽粒才饱满;还说要做芝麻糊,用知夏阿姨当年的旧铜锅——张叔刚才打电话,绘本剧动画的处暑彩蛋要拍老巷收芝麻、捣糊的场景,周建明在巷口搭了晒芝台,是用明河叔的旧木架改的,上面还留着他刻的‘芝香’二字。”
李晚直起身,把石臼挪到“时光角”的青石板上,指尖蹭过缸壁的芝麻糊痕,糙得像砂纸:“爸当年总说‘处暑的芝麻要选顶饱的,刚割的秆上搓的,咬着带油,像老巷的秋,沾着土才实在’,”她指着麻布袋里的芝麻,“张婶说芝麻糊要加糯米粉,是今年新磨的,糯得能裹住芝麻香——你小时候,明河叔是不是总抢你臼里的芝麻仁?我爸日记里写‘老霍的石臼,承安能蹲在旁边抓芝麻往嘴里塞,还抢明河的芝麻糖,说“芝麻是处暑的魂”’。”
霍承宇蹲下来,帮她把芝麻倒进陶盆,指尖碰过她沾着石粉的手背——凉得像带霜的芝麻叶,他用掌心焐了焐:“是,”他笑着点头,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晃,“我三十七岁那年,偷把明河叔藏的芝麻糖掰了半块,还把他捣好的芝麻仁掺了沙土,他追着我绕着石臼跑,说‘承安的鬼点子比处暑的风还多,香的都被你搅浑了’——后来这收芝麻、捣糊、做糖,就成了老巷的处暑例事,他总说‘处暑收芝糊飘香,老巷的秋不凉,人心也暖’。”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裹着糖霜的芝麻糖,咬开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芝麻,“妈让我给你留的,说先含着润喉,像处暑里藏着的小油香。”
霍母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块旧粗布,是林知夏2002年筛芝麻用的,布上绣着株芝麻秆,旁边缀着片银杏叶,针脚被岁月浸得发柔。“你看这布眼,”她把布展开,风带着芝麻香吹过,布面晃悠,“知夏当年筛芝麻,总用这布滤碎秆,说‘粗布滤得净,糊才细腻,像老巷的情,得滤过杂事才纯粹’——这里面是她的旧芝麻糊模子,刻着小银杏,等会儿给孩子们用,糊冻出来带着老巷的印。”她指了指旁边的陶罐,“里面是你爸的旧芝麻罐,装着去年的陈芝麻,捣糊时掺点,新芝麻更有老味。”
风铃“叮铃”响得急,赵静抱着个布包跑进来,裤脚沾着点芝麻秆的绿汁,进门就喊:“晚姐,霍律师,你们看我做的处暑挂饰!”她把布包往吧台上一倒,里面是用彩布缝的小芝麻粒、小石臼,填着晒干的银杏叶,串在褐绳上像晃着的小灯笼。“出版社说要把这挂饰当动画彩蛋的道具,”她翻出脚本,“孩子们要配收芝麻的童谣,小安编了‘处暑收芝秆儿黄,芝麻糊香飘巷长’,念安加了‘老臼捣芝藏旧味,风带秋凉暖心房’,你们听着是不是有芝麻香?”
“有!”小安从门外钻进来,戴着顶芝麻秆编的小帽,手里攥着个小竹筛,筛里装着刚搓下来的芝麻,“我刚才帮刘叔割芝麻秆,”他举起竹筛,“刘叔说搓芝麻要垫着布,像我们拓银杏叶要垫宣纸,才不撒漏——我还在芝麻里混了片银杏叶,霍奶奶说捣糊时加进去,香得更特别。”
朵朵跟在后面,小脸蛋被晒得粉扑扑的,手里捧着个小陶碗,碗里是刚采的芝麻叶,绿得发嫩:“晚晚阿姨,这是我和苏敏阿姨采的芝麻叶,”她把碗递过来,清涩的香飘出来,“霍奶奶说,芝麻糊里加芝麻叶,像给糊里藏了片小秋绿,吃着都润——我还在碗底垫了片梧桐叶,说给芝麻叶保鲜。”
苏敏推着小推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个大陶缸,里面是淘好的糯米,泛着白,还冒着点凉水的潮气;旁边的竹篮里装着冰糖、黑芝麻,还有个旧铜锅,是林知夏当年熬芝麻糊用的,锅底还留着点焦黑的糊痕。“王哥在民宿院子里搭熬糊的灶台,”她把陶缸放在地上,“张磊举着相机拍呢,说要剪‘老巷处暑’的小片段当动画彩蛋——刘叔在巷口整晒芝台,周建明在台上拓‘处暑收芝’的木牌,说要把明河叔的旧竹杵找出来捣芝麻。”
李晚跟着苏敏往民宿走时,老巷的芝麻香已经漫了全巷,青石板上落着层细碎的芝麻粒,巷口的晒芝台搭得齐整,周建明用的是霍明河的旧木架,木头上的“芝香”刻痕被太阳晒得发亮,他正用布擦架:“这竹杵是明河叔当年捣芝麻用的,”他指着旁边的旧竹杵,杵头磨得光滑,“柄上还留着他刻的小芝麻粒,我擦干净了,等会儿捣芝麻,像他还在帮我们出力。”
刘叔扛着扫帚走进来,扫帚上沾着芝麻秆:“巷口的晒芝台扫干净了,”他擦了擦汗,“刚才张婶说,她的旧芝麻筛找不到了,让我问问是不是落在石臼旁——当年知夏阿姨筛芝麻,总借张婶的筛,说‘张婶的筛眼匀,筛得芝麻净’。”
陈丽姐抱着动画脚本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画,是孩子们画的“处暑场景”:“阿泽画了明河叔捣芝麻,念安画了知夏阿姨熬芝麻糊,小安画了我们围着石臼搓芝麻,”她把画递给霍母,“出版社要录段‘处暑对话’,让阿泽配明河叔说‘芝要捣得细,糊要熬得稠,像老巷的情’,念安配知夏阿姨说‘甜要加得轻,香要藏得久,像老巷的暖’,您给孩子们讲讲当年的细节,让他们配得更像。”
霍母接过画,指着念安画的铜锅,眼里泛着热:“当年知夏熬芝麻糊,总在锅边贴圈芝麻饼,说‘饼沾着糊香,像老巷的人凑着喝糊,热热闹闹’,”她摸了摸画里的竹杵,“明河捣芝麻时,总把袖子挽得老高,汗珠滴在石臼里,说‘汗掺着芝麻捣,才香得透’——收芝麻时,他还会和知夏比赛谁搓的芝麻多,输的人要给对方捶背,说‘赢了芝香,输了暖意,都划算’。”
大家分头忙活起来:霍承宇帮周建明搭晒芝架,用明河的旧竹杵把芝麻摊得均匀,小安和朵朵在旁边捡芝麻秆;李晚和霍母捣芝麻,赵静帮忙筛芝麻,苏敏把糯米和芝麻倒进铜锅;刘叔继续扫芝麻粒,陈丽姐教孩子们念台词,张磊举着相机,拍下巷里的秋阳和灶台的蒸汽。
“不好了!”林晚秋突然喊,“石臼的缸壁裂了!”她举着李晚父亲的旧石臼,侧面裂了道细缝,刚才捣芝麻时溅的糊汁正从缝里渗出来,“刚才捣得太用力,石臼被震裂了,芝麻都漏下去了!”
张婶拎着块旧麻石片跑进来,手里还拿着罐石胶,胶罐是林知夏当年装石胶的粗陶罐:“别慌,”她把麻石片贴在裂缝上,“这石片是明河叔当年补石臼剩下的,和你家这臼是同批山的麻石,”她抹上石胶,用小锤轻轻敲实,“当年明河帮你爸修石臼,就是这么补的,说‘老石补老臼,像老巷的人帮老巷的人,越补越亲’——你们先把芝麻收起来,我再给缝里填点芝麻粉,既堵缝又增香。”
刘叔赶紧帮忙收芝麻,霍承宇递过细筛,张婶把芝麻粉填进裂缝,又用布擦干净缸壁:“你看这补法,是明河教我的,”她拍了拍石臼,“当年他说‘麻石结实,补好了能传三代’——等会儿捣芝麻,保准漏不了粒,像你爸当年用的那样。”
傍晚时,芝麻捣好了,石臼里的芝麻粉泛着油亮的白,香得呛人;芝麻糊也熬好了,铜锅里的糊泛着浅褐,糯米的糯、芝麻的香、冰糖的甜,混在一起,稠得能挂住勺。孩子们围着灶台抢芝麻糊,小安端着碗蹲在石臼旁,糊汁沾在嘴角,像长了圈白胡子;朵朵把自己碗里的芝麻饼掰给李晚,说“晚晚阿姨,这饼上有芝麻粒,香得很”;阿泽用明河的旧竹杵捣了点芝麻粉,递给刘叔:“刘叔,您尝,和当年明河叔捣的一样香吗?”
霍承宇和李晚把补好的石臼擦干净,摆在晒芝台旁,里面盛着刚晒好的白芝麻,像铺了层碎雪。周建明拓的“处暑收芝”木牌挂在台顶,金粉在夕阳里闪;赵静的处暑挂饰系在晒芝台柱上,风一吹,小芝麻粒和小石臼晃来晃去,像老巷的秋在点头。
出版社的编辑发来消息,说动画彩蛋就用这段视频,配着木牌和挂饰,标题叫“老巷处暑:芝香糊稠,情藏秋深”。顾言从国外发来视频,屏幕里举着个纸折的小石臼,是用老巷寄的彩纸做的,上面画着小银杏:“我学着捣了芝麻糊,就是没老石臼,总觉得少了点麻石的香,”他笑着晃了晃碗,“秋天回来,我要和你们一起收芝麻、熬糊,抢小安的芝麻饼,还要用爸的石臼捣回芝麻!”
大家围着晒芝台喝芝麻糊,吃着芝麻饼,秋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暖得人心发颤。小安指着石臼上的“秋安”二字,问“这是明河叔刻的吗?我也想刻个‘小安’在上面”;朵朵把自己藏在芝麻罐里的银杏叶拿出来,说“这叶要和芝麻一起存,冬天熬糊,就有今天的秋香了”;阿泽走到晒芝台旁,对着霍明河的旧竹杵轻声念:“芝要捣得细,糊要熬得稠,像老巷的情。”
霍承宇端着碗芝麻糊,坐在李晚身边,把碗里的芝麻粒挑给她:“你爱吃的带粒的,”他指尖碰过她的碗沿,带着点糊的暖,“明河叔当年总把带粒的芝麻糊挑给知夏阿姨,说‘带粒的香,你牙口好,嚼着有滋味’——现在我挑给你,像他当年那样。”
李晚挖了勺芝麻糊,甜得带着点芝麻的油香,糯得从舌尖滑到心口。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布缝的小石臼挂饰,是赵静送的,上面拓着片小银杏:“夹在《老巷叶语》里,翻到处暑这页,就想起今天的石臼和芝麻糊——爸日记里写‘处暑的臼,是老巷的秋,捣得出芝麻香,捣不出的是情;处暑的糊,是老巷的暖,熬得出稠甜,熬不尽的是念’。”
霍承宇接过挂饰,小心地夹进书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麻石做的小芝麻粒——是用补石臼剩下的麻石碎刻的,上面刻着“晚承”两个小字,粒上还雕了片小银杏。“早上跟着周建明学的,刻坏了五个才刻好,”他把小芝麻粒递给李晚,“以后每年处暑,我们都用它记着,像用老石臼一样,把日子捣得香,过得甜。”
李晚摸着小芝麻粒的麻石,突然想起父亲捣芝麻时的专注,霍明河举着竹杵笑的样子,林知夏熬糊时贴芝麻饼的认真——这些老巷的寻常,凑在一起,就是最踏实的处暑,最绵长的情。
“明年处暑,我们在书角种棵小芝麻苗,就种在石臼旁边,”她往霍承宇肩上靠了靠,小芝麻粒在手里温着,“用今天补石臼的石胶,给芝麻苗涂层根,说‘老巷的石,老巷的臼,老巷的人,年年都收芝’。”
霍承宇握着她的手,指尖碰过麻石的凉:“好,还要把明河叔的竹杵、知夏阿姨的铜锅、爸的旧石臼摆在‘时光角’,每年处暑都拿出来用,像他们还在老巷,和我们一起收芝麻、捣糊、晒芝。”
晚风带着芝麻的香,从书角的木窗吹进来,带着点芝麻糊的甜、芝麻饼的脆、麻石的清,吹得晒芝台的挂饰晃了晃。霍母坐在藤椅上剥芝麻粒,灶台上的铜锅还留着芝麻糊的痕,周建明把拓好的“处暑收芝”木牌挂在书角门楣,赵静把处暑挂饰系在葡萄架上,苏敏把剩下的芝麻糊装进父亲的旧竹篮,说“留着晚上给巷里的老人送,带着今天的秋暖”。
李晚望着巷口的晒芝台,补好的石臼摆在台上,像父亲当年摆在灶间窗下那样。“明河叔和知夏阿姨肯定在看着,他们的芝麻,他们的芝麻糊,都被我们续上了。”霍承宇点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老巷的旧物在,人就不算走;秋在,日子就不会凉。我们的日子,会像这处暑的芝麻糊,越熬越稠,越长越暖。”
第六卷的烟火,是旧石臼上的麻石补痕,是芝麻糊里的银杏旧叶,是小麻石粒上的“晚承”二字,是藏在处暑芝香里的人间暖——是老巷的寻常,也是他们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