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痕迹(第1页)
那一年的7月,世界悄悄生了一件大事。一只羊已经在苏格兰的研究所里呼吸、站立、吃奶……一个特殊的生命诞生了。它像一个藏在时代腹中的秘密。直到第二年的二月,才能昭告天下。科学的严谨,是要等证据;而历史的吊诡,是事情已经生了,只是还未曾被承认。不过,就算立刻公之于众了,传到了这片神州大地上,沈确虽然也确实会“哇——”的一声感慨好神奇,但这兴奋大抵也是不会过一个星期的。因为她并不真懂这些。不懂那些图谱与细胞核移植,不懂供体和受体,不懂那些在她看来扭曲而繁复的线条与编号。打从高中上生物课开始,她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脑子胀。从此与理科无缘。不过,对于遗传学,她也有一样很感兴趣——基因gene这个词翻译得太好了。“基”是根基,是万物暗处的起点;“因”是缘由,是“我为何成为我”的那一条隐线。两个字放在一起,便像生命暗处最初的一粒种子,是一个人为何成为这个人的那点隐秘来处。沈确未必懂科学。可她懂这两个字的美。甚至让她产生过,以后想成为一名翻译的冲动。“gene”这个词,不像那些冷冰冰的术语,更不像实验室里银白色的器具。它有根,有因果,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藏在血脉里的伏笔。仿佛人在世上走了很远,忽然回头,才现身体里早就藏着来时的路。这就是痕迹。是人经历过这个世界的痕迹、与证明。往大点说,基因是生命给生命留下的痕迹。往小了说,人与人相处过,也会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痕迹,是时间在身上刻下的暗纹,提醒着,曾有人真正靠近过,曾有人在这里停留过。所以沈确觉得,痕迹比誓言更真实。誓言会变,痕迹不会。下午,沈确逃课和吴玥逛胡同去了。暖阳,微风,树荫。吴玥忽然停住脚步,盯着她看了一眼。“你脖子上是什么?”沈确正低头看路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红红的,”吴玥凑近一点,“这里。”她伸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