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子时光（第2页）

“知微。”她在所有人走后，小声地叫他，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你要乖乖的。奶奶带你的时候，不许哭，不许闹，不许让她烦。等娘好了，就把你接回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知微在襁褓里睁着眼睛看她——虽然看不清，但他努力地朝那个方向看。

他不能说话，不能点头，不能做任何超出婴儿能力范围的事情。但他可以看。

他可以用那双尚未发育完全的、模糊不清的眼睛，记住这个女人的样子。

沈蘅。他的母亲。

三天后，林知微被抱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个单独的厢房，跟老太太的正房连着。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炭盆烧得旺旺的，一进门就暖烘烘的。

照顾他的是一个叫翠儿的丫鬟，十五六岁，圆脸，爱笑，手脚麻利。老太太亲自教了她怎么换尿布、怎么喂奶、怎么拍嗝，事无巨细，像是经验十足的样子。

林知微对此倒不意外。老太太生了四个孩子，又看着好几个孙子孙女长大，带孩子这种事对她来说确实是驾轻就熟。

但问题在于——沈蘅没有奶。

早产加上失血过多，沈蘅的身体根本没有准备好哺乳。林昭请了奶娘，但老太太嫌奶娘“不干净”，非要自己喂米汤。

“我生老大的时候也没奶，就是这么喂大的。”老太太振振有词，“米汤养人，比什么奶都强。”

林昭不敢反驳，只好偷偷让人去打听靠谱的奶娘。

林知微在襁褓里听到这些，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米汤确实不如母乳有营养，尤其是对早产儿来说。但另一方面，他也理解老太太的顾虑——在这个时代，奶娘的健康状况确实是个不可控的因素，万一奶娘有什么毛病，通过哺乳传给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林昭动作快点，早点找到一个靠谱的奶娘。

好在林昭的效率还算可以。五天后，一个姓刘的妇人被带到了老太太面前。她二十五六岁，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的，自家刚生了个女儿，奶水充足，愿意匀一些出来。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半天，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都做什么营生、有没有人生过什么病——最后才勉强点了头。

“先试试吧。”老太太说，“不行再换。”

刘嫂确实是个好的。她喂奶的时候很耐心，不会因为林知微吸得慢就不耐烦，还会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哼一些乡间的小调。那些小调跟沈蘅哼的不一样，更粗犷一些，但也很好听。

林知微有时候会想，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婴儿了——有两个女人在为他哼歌。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沈蘅来看他的时候。

沈蘅不能下床，所以每次都是林昭把她抱过来的。对，抱过来的。她太虚弱了，走不了路，只能让林昭抱着她从东厢房走到老太太的西厢房。

林昭抱着她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生怕被老太太发现。

“快点快点，别让娘看见了。”沈蘅小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