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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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春寒(第2页)

“我不走。”沈砚握紧剑柄,银纹在他手心里烙下疼,“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王大锤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老铁匠从怀里掏出块布捂住嘴,布上很快渗出血迹。沈砚赶紧扶住他,王大锤却摆摆手,指着炉膛里的铁块:“别管我……快把铁树打出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炉膛里的铁块突然“嗡”地响了声,所有断铁器的银纹都同时亮了起来,在半空凝成个完整的铁树虚影。虚影里,能看见张大户的“槐丰”在耕田,李婶的“槐剪”在剪布,卖炭翁的“槐暖”在烧炭,像在回放以前的日子。

“它们在留影。”苏盲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想让我们记住以前的样子。”

虚影慢慢淡去,所有断铁器的银纹都彻底消失了,变成了普通的废铁。王大锤用铁钳把铁块夹出来,银纹已经没了,却在铁砧上留下个淡淡的铁树印,像个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王大锤的声音很轻,慢慢倒在沈砚怀里,手里还攥着块没熔的铁屑,“告诉老槐树……我尽力了……”

沈砚抱着王大锤,老铁匠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他抬头望向老槐树,树顶的新叶突然落了片,正好飘在王大锤的脸上,像在给他盖了层薄被。

“王师傅睡着了。”苏盲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王大锤的手,“他的手里还攥着铁屑,像在握着以前的日子。”

老井的铁网突然“哐当”响了声,银纹彻底散了,只留下个空荡荡的铁架,像副没了魂的骨架。水面的倒计时还在,却变成了灰黑色:“归墟七年余299天”。

沈砚把王大锤放在老槐树下,用蓝布条盖住他的脸——是苏盲刚绣的,上面的槐花还没来得及绣完。他捡起炉膛里的铁块,银纹虽然没了,却还留着点余温,像王大锤的手。

“该打新铁树了。”他对着铁块轻声说,也像在对自己说,“王师傅说过,熔了它们,是为了让魂聚在一块儿。”

苏盲捡起地上的铁钳,递给他:“我给你拉风箱。”盲女的动作很生涩,却很稳,风箱的“呼嗒”声在铁匠铺里回荡,像首低沉的歌。

沈砚举起铁锤,对着铁块砸下去。第一锤落,老槐树的叶子抖了抖,落下片新叶;第二锤落,老井的水面泛起圈涟漪;第三锤落,青冥剑宗的方向传来声钟响,清越得像槐语剑的共鸣。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王大锤没说错,熔了断铁器,是为了让魂聚在一块儿,聚在这新打的铁树里,聚在这落魄城里,聚在每个还在等待的人心里。

归墟七年的春风还在吹,带着铁腥气,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槐花香。沈砚握着铁锤,继续打着新铁树,苏盲在旁边拉着风箱,两人的影子在铁匠铺的地上连在一起,像株刚种下的铁树苗。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却有新的嫩芽在枝头悄悄冒出来,像在说:就算灵韵会散,就算归墟之年要到,只要还有人在,就有希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