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残页(第2页)
“沈砚!你怎么了?”苏盲赶紧扶住他,指尖摸到他额头滚烫,“是不是中了铁里的戾气?”
王大锤把壶冷水浇在他脸上。沈砚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些,却忘了刚才在残页上看见的字,只记得“人心为壤”“记忆为肥”这八个字,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看向炉膛里的灵铁,“就是头有点晕。”
老铁匠把灵铁从火里夹出来,铁块已经变成了通红的软铁。王大锤抡起铁锤砸下去,银纹在铁砧上溅开,像朵炸开的银花。这次没再出现人脸,只有纯净的铁响,清越得像槐语剑的共鸣。
“打造成锄头吧。”王大锤喘着气说,“让它去地里干活,沾沾泥土的气,戾气自然就没了。”
沈砚点头应下,蹲在铁砧旁帮忙扶铁。铁锤落下时,他总觉得能听见残页在说话,不是字,是调子,像首古老的歌谣,唱着铁与树、人与土的故事。他突然明白“人心为壤”是什么意思——再厉害的铁器,没有人心滋养,也成不了能守护人的剑。
“沈砚!老井那边有动静!”二师兄举着个铁勺跑进来,“铁网在发光,还在自己转,像个大罗盘!”
三人赶到老槐树下时,铁网果然在慢慢转动,网眼里的槐花图案对着西北方向,银纹像水流似的往那个方向淌。槐语剑的剑柄在网中心剧烈地颤动,蓝布条绷得笔直,像被无形的手拉着。
“是残魂在指路。”沈砚盯着西北方向,“那边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苏盲的手指突然抓紧了竹篮的提手:“我听见风里有铁响,和残页的调子一样。好像有很多铁器埋在土里,在等我们去挖。”
王大锤把铁锤往地上一顿:“不管是什么,先去看看!有槐语剑在,天塌下来我们都能顶住!”
沈砚摸了摸铁网的网眼,银纹在他手心里烙下三个石塔的记号——和灵铁上那个假地图不同,这次的记号旁边,多了朵小小的槐花,是苏盲的印记,代表着安全。
“我们得去。”他看着王大锤和苏盲,“残页不会骗我们,那东西对槐语剑很重要。”
苏盲从竹篮里掏出些麦饼和草药,用蓝布条包好:“我跟你去。我的耳朵能听见戾气,能帮你避开陷阱。”
王大锤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我年纪大了,走不远,就在家守着铁网。你们要是遇到危险,就敲三下剑柄,我能听见,会带着乡亲们去接你们。”
沈砚把槐语剑从铁网中心拔出来。剑柄的蓝布条立刻缠上他的手腕,银纹顺着手臂爬,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安”字。他知道这趟去西北,肯定会遇到危险,说不定还会再见到赵青眉,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会说话的剑,有能辨危险的朋友,有在家等着他的师傅和乡亲,还有这片把灵韵种进他骨头里的土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握着槐语剑走在前面,苏盲牵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连在一起,像株刚长出两片叶子的幼苗。
铁网在他们身后慢慢停下转动,网眼里的槐花图案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像只温柔的眼睛,目送着他们走向远方。炉膛里的残页轻轻颤动,在灰烬里拼出最后半句话:
“凡俗之土,亦能育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