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蛰伏(第2页)
“韩司令的意思,我会如实禀报。”特使临走时,忽然对着孩子们鞠了一躬,“这些孩子……教得好。”
韩君泽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对宁秀秀说:“等兵工厂造出足够的枪炮,咱们就开所军校,让这些孩子都来念书,教他们怎么守土,怎么护民。”
宁秀秀的眼里亮起来:“那我就办所女校,找人教她们识字算数,将来也能去兵工厂当技师。”
秋分时,鲁省的麦子收了第一茬。老农赶着马车往兵工厂送军粮,车轱辘碾过新修的石子路,轧出欢快的声响。兵工厂的烟囱比往日更粗了,新造的buqiang正一箱箱装上军车,枪身上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韩君泽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冯章递过来的酒碗里,新酿的高粱酒冒着热气,混着麦香飘进鼻腔。
“听说吴大帅在直隶又招了三个旅。”冯章喝了口酒,“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韩君泽摇摇头,指着城外的麦田:“今年的麦子够吃三年,兵工厂的枪炮能武装五个旅。他们不来,咱们就好好种地造枪;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尝尝鲁省的厉害。”
远处的学堂里,孩子们又开始念书,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像串银铃。韩君泽举起酒碗,对着金黄的麦田,对着冒烟的烟囱,对着那些捧着课本的小脑袋,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时,他忽然想起那个抱着城砖的小兵,想起汉斯和奉军技师争吵的脸红脖子粗,想起宁秀秀缝在背心里的软甲。这些细碎的人和事,像麦粒落在土里,悄无声息地,就长出了一片天。
乱世的风还在吹,但鲁省的土地上,已经有了比枪炮更硬的东西——那是百姓手里的锄头,孩子手里的课本,是兵工厂里叮当作响的机床,是每个人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他朝着她走去,脚步踩在新麦垛上,一步,一步,稳得能接住所有风雨。
秋收后的鲁省像块浸了油的腊肉,透着股踏实的香气。兵工厂的新车间刚盖好顶,汉斯正指挥工人安装从德国运来的镗床,奉军技师蹲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这俩老伙计吵了大半年,倒吵出了默契,新设计的buqiang射程比马克沁还远出两丈,被韩君泽命名为“鲁威式”。
“韩司令,您来瞧瞧!”汉斯举着游标卡尺嚷嚷,蓝眼睛里闪着光,“这枪管的膛线,比柏林军工厂的还匀!”
韩君泽刚在麦田里看过新播的冬麦,裤脚还沾着泥。他接过枪管掂量着,冰凉的金属上印着小小的“鲁”字,是宁秀秀让人刻的。“不错。”他笑着点头,“等量产了,先给驻守临清的弟兄们换上。”
话刚落音,陈峰骑着马从北边奔来,马脖子上挂着个鼓鼓的牛皮袋。“司令,张大帅那边又有动静!”他翻身下马,从袋里掏出份电报,“说是直系和奉系在山海关打起来了,张大帅想让咱们为他们提供一些子弹和炮弹。”
韩君泽展开电报,张大帅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加了句“君泽贤弟,唇亡齿寒”。他揉了揉下巴:“让冯章大哥盘点下仓库,给他们拨子弹和炮弹,怎么我们也算是盟友啊。”
“就这么给了?”陈峰急道,“去年奉军还派人帮过张祖常呢!”
“此一时彼一时。”韩君泽望着关外的方向,“山海关一破,直系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咱们的‘鲁威式’,就得对着自己人开火了。”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让运输队多带些手榴弹,就说是‘添头’。”
韩文听说要给奉军送军火,提着酒壶就来找韩君泽:“司令,是不是忘了鲁南城墙下埋的弟兄?”
韩君泽给老大哥满上酒:“没忘。但去年抢粮的百姓,今年都在给咱们送军粮;去年拆机床的兵痞,现在在兵工厂当学徒。大哥,这世道变了,咱们得跟着变。”
冯章闷头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胡子里:“你说得对。只是这枪送出去,就得让他们知道,鲁省的东西,不是白拿的。”
运输队出发那天,宁秀秀带着妇女们往枪箱里塞鞋垫,针脚密得能防沙。“告诉奉军的弟兄,这子弹炮弹是鲁省造的,得对着外人打。”她把绣着花的鞋垫递给队长,“要是敢掉过头来对着咱鲁省的百姓,这针脚就能扎进他们的肉里。”
队长笑着应下,赶着马车往鲁北去。车轮碾过新修的官道,车辙里还留着秋收时的麦糠,混着泥土的香。
韩君泽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走远,忽然听见学堂那边传来喧哗。他走过去一瞧,只见十几个穿长衫的先生正围着冯章争执,为首的白胡子老头气得发抖:“韩司令说了要办军校,怎么能占学堂的院子?孩子们去哪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