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2页)
身后的人群一点点涌出来。刚才还在替他说话的婶子们,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没有继续等。
下乡列车还有四十分钟发车。行李和介绍信早被罗婶提前送到站里,我从礼堂出来,直接上了接站的公共汽车。
爸爸在我上车前抓住车门。
“囡囡,你把包给我看看。”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叫我囡囡。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不是说装着多余的东西吗?”
车门合拢,把他推了出去。
我到达火车站后,列车已经开始检票。直到坐上靠窗的位置,我紧绷了四天的手才慢慢松开。
汽笛响起前,站台尽头传来一阵混乱。
一辆军用吉普急刹在门外。爸爸几乎是撞开检票员,沿着站台一路追过来。
他帽子不见了,军装领口敞开,完全没有礼堂上那副端正模样。
车门已经关闭。
爸爸抓住我的车窗边缘,用力敲玻璃。
“囡囡,下来。”
他喘得厉害,眼里全是血丝。
“你妈还在城里。你带我去见她,我给她赔罪。纺织厂的名额我现在就让人追回来,我们回家。”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
四天前,妈妈吐血求救,他说她在闹。
这四天里,他断了粮,断了煤,锁了窗户,还准备在百十号人面前停掉她的津贴、跟她离婚。
他所有的惩罚,都落在了一间没有人的屋子里。
我推开车窗一条缝。
“爸爸,你不是在罚妈妈。”
他猛地抬头。
“你是在惩罚一具空棺材。”
爸爸扣着窗框的手,一寸寸失去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