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残阳,如血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8章 强行剥离(第2页)

他看到:

林旭的身体被粗暴地抬离了那张破床,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被抬上了冰冷的、金属框架的担架。担架的金属杆反射着惨白的光。

抬担架的人动作没有丝毫温柔,林旭的身体在担架上剧烈颠簸了一下,再次引发一声痛苦而微弱的呻吟。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颈托显得格外刺眼,脸色灰败,呼吸急促而微弱。

担架被迅速抬起,朝着门口移动。那个被贴上封条的门已经被粗暴地撕开更大的口子。

“不——!!”陈默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他的身体被死死按在墙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林旭被抬走。看着那扇象征着分离和未知恐惧的门越来越近。

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喉咙里持续发出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被按在墙上的脸因用力而扭曲变形,额角青筋暴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担架上林旭越来越远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滔天的愤怒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眼神,仿佛要将那些白色的身影、那冰冷的担架、那扇隔绝生死的门,都焚烧殆尽!

然而,他的挣扎和嘶吼,在那些白色闯入者眼中,不过是需要被控制住的“潜在传染源”的不稳定情绪。

他们无视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血泪,无视他无声的呐喊和绝望的比划,无视他手上渗出的鲜血和被按在墙上扭曲的脸。

他们只是死死地按着他,确保“危险源”被顺利转移。

担架被迅速抬出了出租屋,消失在门外惨淡的天光中。

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闷响,和防疫车引擎启动、呼啸而去的尖锐声音。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陈默被死死按在墙上、依旧在无声嘶吼、剧烈颤抖的身影。

那两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确认担架离开后,才缓缓松开了对陈默的钳制。他们退后几步,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的危险野兽。

陈默失去了支撑,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着,喉咙里那压抑的嗬嗬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气。

他被强行剥离了。

他守护的世界,他背负的“山”,他生命中唯一的重量和意义——林旭,就这样被那冰冷的白色洪流,粗暴地、不容置疑地带走了。

留下的,只有这间散发着消毒水味和绝望气息的空荡出租屋,一个被按在墙上时留下的、带着血痕的印记,和一个灵魂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边恐惧和绝望的躯壳。

强行剥离的痛楚,比钢梁砸落、比撬棍重击、比冻疮裂口更深、更彻底地撕裂了他。

他蜷缩在墙角,如同被遗弃在冰原上的幼兽,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灭顶的绝望。非典的阴影,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生命中最后的光,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