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页)
“夫人,好心有好报,子孙万代富贵如意…”
今日一场大雪刚下过,城里有市集,乞丐们各凭本事的齐出动为自己的肚皮努力着。
相较于其他乞丐们唱作俱佳的表现,常孤雪可就逊色太多了。瞧瞧,又不开口,也不哈腰,一张谁欠了他黄金万两的冷酷表情,就算是对人性不太有研究的梅也知道他这样子恐怕连一口馊饭也要不到。
偏偏常孤雪像是没感没觉似的,一柄打狗捧扛在肩上、一块破碗兜在腰带上,若不是浑身脏且破,别人还当他是来逛大街的。
如果要说常孤雪失职得太超过,那么梅可就是纯粹的无聊份子了。
她跟在他的后头走,一心想观摩乞丐的求生本领,顺便跟十五岁的常孤雪聊聊,也好劝他脾气改一些。但显然他不想理她,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不过,梅并不气馁。反正他一向就是这么阴阳怪气嘛,她多体谅一些也就没事了。
“你肚子不饿吗?”已经过午了,许多乞到饭菜的乞丐们各自窝在角落吃将起来,就见没乞到半滴水的常孤雪忽地停在一座大宅院的偏门前。
她被他眼中突然迸现出的渴望光彩吸引了过去。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稀奇?
那是一间武馆,里头的人正三三两两的对打切磋,将棍法使出漂亮又花稍的招式,教人眼花缭乱。
梅探手入袖,拿出一包梅饼,塞了自己一口,也喂向他唇边,“开口。”
他不自觉的照办,直到发现自己居然理会她了,怒火又再度向上冒,“走开!”他发过誓,再也不要理她、不要吃她的东西、不用她的物品、不再不再让她有机会丢下他,因为他根本不会理她!那么她要来要走,也就与他无关了。
张口欲吐出口中的食物,不料却又给了她更多丢食物进去的机会。
“唔──”满嘴的饼,没有发声抗议的空隙,除非他吃下那些美味的甜食,一如记忆中那甘美的味道…
事实上也由不得他拒吃,那入口即化的饼不必细嚼,早已随着唾液咕噜噜的滑进肚子中了,何况他早已饿得不得了,怎么也抗拒不了把食物吞下腹的求生本能。
“别再对我做这种事!我不是你的玩物,任你爱玩便玩,爱丢便丢!”他低吼。
“不好吃吗?”梅觉得还好呀,再吃一块,仍是美味。
“这跟食物无关!你忘了我昨天所说的了吗?我不要你再出现,我希望你滚得远远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呀!”为什么她永远搞不清楚别人生气的真正原因?为什么她出口的话都那么让人想抓狂!
到底是他表达错误还是她脑袋有问题?
“可你明明是吃了梅饼才生气的,不是在怪东西不好吃,难不成是怪别人都不给你饭吃?那我可得说句公道话了,你又没把碗拿出来──”“够了!你有完没完哪!”
“喂,你这样不好哦──”干嘛?工作不努力还敢恼羞成怒呀?可惜她没能把话说完。
“姓梅的!我不是你寻开心的对象。”常孤雪冷声咬牙道。虽然发现与她谈话比对牛弹琴还枉然,但她又死巴着他不放,他还是得想办法把一些话塞入她异于常人的脑袋中,乞求她偶尔表现一些正常人会有的理解力。
而,他已气到没力,气不下去了。
因为她,他才知道自己脾气有多坏。
也因为她,他也才明白气疯到极点,若没有暴毙,就只能气到无力,然后随她去。尤其面对着这个瘟神!
“知道”与“身历其境”的感受是不同的,眼下她能忍受的就只到这边了──
常孤雪已被打得吐血。
又来一棍!
肩背中棍的少年被那力道扫退了七、八步,瘫跌在地上,鼻尖抵着一只雪白的绣花鞋,血渍在那白锻上染出数点晕红,像是初绽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