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劈柴三天(第2页)
但这一次码的位置和第一天不同。第一天他把柴堆在院角,那是离墙最近、最不碍事的位置;第二天傍晚他把新劈的柴移到了院门左侧——因为他观察到老张每天出门第一件事不是下台阶,而是扶着门框站一会儿,身体往左边偏,那条不方便的左脚会先探一步找支撑。把柴放在门左边,老人出门时伸手就能扶到柴堆的顶部借力。这不是被要求的,也不是被暗示的,是他在观察老人出门节奏时自己推断出来的。他做这个推断的时候甚至没有刻意去想,手就已经在码了。
老张傍晚回来时在门口站了几秒。老人的目光从柴堆顶上扫到墙角的柴片分类,又从碎木引子扫到码得方方正正的中段柴,最后落到宋欢手上那块脏兮兮的布条和井沿上的药膏罐子上。他没说话,只是往屋里走时经过宋欢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以前那些人也劈过柴。”
宋欢把斧头靠在墙上。
“劈了多久。”他问。
“最久的劈了三天。”老张没回头。
宋欢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破口——布条上已经渗出了新的血渍,药膏的清苦味和木屑混在一起,拧成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气味。他把斧柄上的残胶擦干净,从墙根抽出一根新的原木,继续劈。
他不知道前十二个人劈了三天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晚上,仍然在劈柴。不是因为他比别人笨,也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多喜欢劈柴——他需要这堆可以精确度量产出的任务来校准他对这个世界的“输入-反馈”预期。在游戏里,任何行为都有确定的数值回报,三天足够他把一个生活技能从零拉到满级;在这里他只堆起了一堵柴墙、磨破了两层皮、学会了在挥动中调整呼吸的五种节奏。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满级都踏实。不止是因为他亲手把粗木变成了柴,而是因为他在持续重复中捕捉到了这个身体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不适应”——以及“不适应”被一点一点修正的信号。这些信号不是经验值,不是成就徽章,只是虎口钝痛的位置从手心外缘悄悄移向更安全的肌肉轮廓,仅此而已。而这比任何成就都更值得他信任。
第三天劈完的时候,他把斧头放在柴堆最上面,在井边打水冲手上的木屑。桃花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看柴堆——那堆柴已经高过了院墙,整整齐齐码了四层,粗细分列,碎木引子单独装在一个旧竹筐里放在最下层,最上层还留了一处巴掌大的平面,像是故意留出来给人搁东西的。
桃花把空碗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
“你明天不用劈了。”
宋欢把手擦干。
“为什么。”
“因为你劈完了。够烧两三个月的。”她停了停,“你手都破了。”
宋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破口已经结痂了,艾草药膏的痕迹还留在指缝里,淡淡的青绿色。他的关节在握着斧柄时已经不太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酸胀——不是受伤的酸,是肌肉在适应新的发力习惯后留下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劈柴挺好。”他说。
桃花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说真的。他从井沿边站起来,把桶搁回井台上,往老张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老人正蹲在门口用一根削尖的竹签挑鞋底的泥,挑得很专注,但宋欢知道他在听。
“我明天想试试别的。”他说。
桃花问他试什么。
宋欢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老张屋里靠着墙角的那把锄头上。然后他收回视线。
“你爹在家吗。”
桃花说在。
宋欢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