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美丈夫龙争虎斗 难姐妹滞雨犹云(第2页)
只听得西阵上一声娇喝:“留下我姐姐!”张生勒马回头,只见一员女将手持双刀,骑着黄标马,浑身皆穿黄色衣甲,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但见这员女将:头顶金冠,形如凤凰展翅;身披黄金铠甲,龙鳞般闪耀。淡黄袍上绣着团团繁花,丝蛮宝带吞头造型奇异。腰间常悬三尺锋利宝剑,打将金锤在手,如猛禽般凶狠。胯下黄骠马,犹如窜山跳涧的狻猊,威风凛凛;手中双刀寒光闪烁,斩将搴旗,锐不可当。一心要报父姐之仇,脸上杀气腾腾。
张生见她来势汹汹,心中暗自思量:“若与她交战,须得放下手中擒获的王女英,不如用飞抓降伏她,擒她过来,也好施展个一箭双雕的手段,彰显我盖世英雄之名。”当下,他迅速从豹皮囊内取出飞抓,口中大喝:“女将休得猖狂,看我飞抓取你首级!”飞抓如一道黑色闪电,呼啸着飞向空中。
这飞抓好生厉害:红缨在日光映照下,仿若云雾弥漫;飞抓在空中穿梭,发出的声响好似春雷轰鸣。五爪伸缩自如,如同蛟龙戏耍;飞抓一旦射出,就像蜃景腾飞,气势惊人。若不取下敌人首级,它绝不罢休;不见敌人心肝,它誓不回还。昔日马援用此抓擒获武伯,今日张生也要用它降伏这女杰。
王女杰见飞抓如恶虎扑食般向自己头顶落下,顿时惊慌失措,忙高声叫道:“张将军饶命!”张生喝道:“丢了双刀,我便饶你!”王女杰无奈之下,只得松开双手,丢下双刀,伏在马鞍上哀声求饶。张生见状,说道:“无妨,我来救你。”说罢,掉转马头来到王女杰身边,轻轻一抖豹囊,将飞抓收回。
趁着王女杰慌乱之际,他猛地伸出手,将王女杰也轻松拎过马来。张生也不回阵,径直往武厅奔去。三军将士见此情景,齐声喝彩,旗鼓司赶忙上前迎接。原来这飞抓若是迎面打去,定能伤人性命;若是从头顶盖下,却只是吓唬人的手段。王女杰不知其中缘由,被这突如其来的飞抓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中丢了双刀,张生趁机将她生擒过马,就此了结了这桩争斗。张生此举,既展现出过人的智量,又彰显出仁慈之心。
何、许二公以及张生的父亲,见张生鞭伤王飞豹,生擒王女英,又用飞抓降伏王女杰,以一人之力独挡三面,堪称盖世英雄,纷纷迎将下来。只见张生一手挟着一个女将,威风凛凛。何公赞道:“贤契且莫放这二位姑娘下马,我敬你这双擒王之手!”说罢,满斟一大杯酒,让门子奉给张生。许公也笑道:“秋闱将近,我敬你这双折桂之手!”张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何抚台笑着说道:“既提折桂,这探花之说也可讲讲了。”说罢,转身对张生的父亲道:“如此令郎,为父的也该敬一杯。擒王、折桂,我二人都已讲了,这探花之名,就留给你讲吧。”张生的父亲张弦也命人送酒一杯给张生,却未言语。何公见状,打趣道:“令郎左拥英,右抱杰,众人有目共睹,何必避讳探花之名。”
三人相视大笑。张生听了,脸上微微一红,轻轻挟着二女飞身落马,将她们稳稳放在地上,低声说道:“方才在阵上多有鲁莽,得罪二位姑娘了。”二女听了,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张生谢过何、许二公以及父亲的赏赐,众人纷纷对他慰劳一番。抚台吩咐王女英、王女杰姐妹二人,同王飞豹回寓所休息,称明日另有安排。又差官送了些酒肴到王氏父子寓所。
这边,抚台则吩咐大排筵席,为张生贺功。张生悄悄吩咐家将张忠、张义,送两桌酒席到王飞豹寓所,说道:“我家相公在阵上多有冒犯,本想亲自前来请罪,无奈抚台设宴,实在脱不开身,特备薄酒小菜,命我二人送来,还望王爷笑纳。”王飞豹听了,连忙向来使道谢,收下酒席。
当晚,王飞豹对两个女儿说道:“张生真是个仁慈的好汉啊!我败在他手下也就罢了,你们看,一个用连珠箭只射凤头,一个用飞抓却不取首级,若是他全力施为,莫说我们父子三人,再添三个也性命不保。可他还是如此谦恭有礼,真是万里挑一的豪杰。”
二女听了,异口同声地说道:“正是,张生乃是文武双全、情义与勇力兼备的豪杰。”王飞豹心中一动,想要将女儿许配给张生,却又不知女儿们心中作何想法,也不清楚张生是否已有亲事,更不知哪个女儿愿意嫁给他。姐妹二人其实也有此意,只是都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彼此点头,心领神会,将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却不知何、许二公也早有此打算,他们问张生可有亲事,张生答道:“我早有誓言,唯有文武相当之人,方可娶我为妻。”何、许二公听了,心中更加明白。
次日,王飞豹亲自来到辕门求见,门上人连忙通报。何抚台传令将其召入。
王飞豹上前,跪地禀道:“王飞豹不自量力,千里迢迢前来投效,如今才知自己才艺浅薄,不堪大用,特来向老爷辞行,恳请老爷恩准。”何抚台道:“你既已千里来投,岂有让你空手而归的道理?昨日之战,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的本领如何,以便量才授职,并无他意。我不日便要起兵援辽,正想借重你为先锋。待立下战功,我定会题本奏明圣上,到时自会重用你,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来意。”
王飞豹道:“老爷麾下有张舍人这般杰出人物,何愁攻城不克、战无不胜?我父子三人乃败军之将,怎敢再被任用?只求老爷开恩,放小人回去,小人将感恩不尽。”
何抚台道:“张舍人是我得意门生,他文武双全,仁慈勇敢兼备。虽胜了你父子,却在我和许总兵面前,极力称赞你父子有才,堪当大任,不可因一时失利便弃用良将。你不必推辞,此番援辽,若能剿退敌军,恢复辽阳,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正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切莫错过。”王飞豹见何抚台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只得点头应允。
何公又问道:“你那两个女儿,可曾许配人家?”王飞豹道:“小女早有心愿,要嫁那才艺相当之人,至今尚未许配。”何抚台道:“依你看,昨日的张舍人如何?”王飞豹道:“他乃贵家公子,文武全才,小女实在高攀不起。”
何抚台笑道:“张舍人也有誓言,要娶才艺相当之人为妻。昨日战后,他对你女儿称赞有加,颇有倾慕之意。我与许总兵商议,想问问你的意思,若你同意,便成就这段姻缘。”王飞豹谢过何公,回到寓所,将这些话告知两个女儿,二女听了,低头不语。
且说何抚台差人约上许总兵,一同乘轿前往张家。张生父子得知,急忙身着公服出门相迎。宾主落座,喝过茶后,何公便提及为张生做媒之事。张生的父亲问是哪家姑娘,何、许二公齐声说道:“就是昨日与张生比试的那两位姑娘。我们看她们才貌双全,与令郎十分般配。”张父听了,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她们乃远方小民之女,我儿却是名门之后,良贱有别,尊卑分明,怎能议亲?”
许公闻言,哈哈大笑道:“老先生此言差矣。令郎有誓,非才艺相当者不娶,除了这两位姑娘,哪里还能寻到这般佳偶?况且王飞豹说,他女儿也有誓言,不嫁平庸之辈。如此看来,这岂不是天赐良缘?令郎文武超群,日后必能建功立业,有这样的贤内助,实乃家门之幸,也是国运昌盛之兆。老先生乃当世奇男子,何必拘泥于俗人之见。古往今来,英雄多起于微贱。若让王飞豹领兵援辽,封官拜爵也是迟早之事。况且太原王氏,本就是世家大族,两位姑娘的仪容气质,也绝非村俗之人可比。如此佳配,万不可错过。”
何抚台也在一旁附和道:“许公所言极是,张公切莫固执。”张公听了这一番话,觉得有理,便点头应承道:“既然二位大人如此吩咐,我谨遵教诲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