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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秦先生观文会意 蠢奴才同谋不轨(第2页)

赵生道:“此地露天,寒风刺骨,实在不便细说。我们一同到我房中,再细细商议。”二人信以为真,以为赵生真的答应了,便放开了他,一左一右地跟着他走,还时不时地对赵生动手动脚,赵生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只得由着他们。眼看快到自己房门口了,赵生道:“我先去叫门,你们稍稍退后一步。”待小燕打开门,赵生进了房,二话不说,伸手拔下墙上挂着的剑,转身冲出门来,大声喝道:“张狂、杜忌,你们过来,过来,看我不砍了你们!我头可断,身可剖,但绝不容你们羞辱。今日之事,不是我要欺负你们,是你们自找的,今日我就跟你们拼了!”说着,提着剑便朝着二人冲了过去。

二人见赵生突然变了脸,手中还拿着锋利的剑,又见小燕拿着解手刀也冲了出来,知道情况不妙,转身撒腿就跑,慌乱之中,鞋子都跑掉了。回到房中,二人吓得浑身发抖,整整颤了半夜。

杜忌心有余悸地说道:“差点把命都丢了。”张狂恶狠狠地说道:“一不做,二不休,若不拆散他们这对奸夫淫妇,我就不姓张。我们逢人便说,等传到秦老儿耳朵里,看他们还能得意到几时,也出出我们这口恶气。”杜忌连忙附和道:“对,对,就这么办。”

且说赵生回房后,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燕,小燕听后,忧心忡忡道:“这下天下可就多事了。”两人相对长叹,感慨道:“月明又被云遮掩,花正开时被雨摧。”

第二天,张狂和杜忌到处宣扬,对同窗诸友添油加醋地描述着他们看到的场景,说得绘声绘色,还添了许多恶言恶语,逢人便说:“赵家那小官,专会养汉。”

那些书呆子们听了这话,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唧唧哝哝个不停。赵生听闻这些流言蜚语,羞愧得无地自容,连房门都不敢出,又怕撞见张狂和杜忌,更是不敢前往东园。翰林那边,也因顾忌流言,不敢前来。二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难以相见。张狂和杜忌仍不罢休,又去找来东耳生和水之藩,把这事跟他们说了。这二人向来就恨赵生不肯依从他们,又气他舍弃旧友,另寻新师,听闻此事,幸灾乐祸道:“好啊,好啊,今日可算是能出出这口恶气了。”竟径直跑到赵家,见到赵生的父亲,半是嘲讽,半是暗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还得意地大笑着离去。

赵生的父亲本是个正直之人,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怒声道:“气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出去是寻师求学,没想到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来。”赵生的母亲在一旁连忙劝解。恰在此时,小燕前来取供给。赵父正在气头上,一把揪住小燕的头发,抬手就打,骂道:“我叫你服侍那不成器的读书,你却服侍他去做这等丑事,养汉子!”小燕一脸委屈,忙道:“老爷,这话从何说起啊?”

赵父怒目圆睁,道:“还敢嘴硬!全学馆的人都知道了,东耳生和水之藩亲口跟我说的。你还不认,我去把张、杜二人叫来当面对质,看你还如何狡辩,看我不活活打死你!”小燕见事情瞒不住了,只得说道:“老爷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说。相公又不是女人,就算真有此事,在世俗中也并非罕见。老爷既然知道了,最好还是装作不知,那些流言自然会平息。何必轻信他人的毁谤,伤了父子间的天性呢?要是去把张、杜二人找来,他们本就肆意造谣,怎会顾及情面?事情闹大了,出了丑,老爷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小相公的一生事业才刚刚起步,日后还要做官,依小燕之见,老爷还是把这事隐瞒下来为好。”

赵父听了小燕这番话,如梦初醒,冷静下来,道:“倒也说得在理。是我错打你了,你去把那不成器的给我叫来。”小燕领命,来到学馆,把这些事都告诉了赵生。赵生听后,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哭道:“父亲知道了,我还有何颜面活下去,不如一死了之。”小燕劝道:“就算用江汉之水洗涤,也洗不清这耻辱,但死又有何用呢?父子天性,我已经跟老爷讲过了,你回去后别跟老爷争辩,让他说几句消消气就是了。”赵生满脸羞愧,红着脸,默默点头,说不出话来。

小燕又道:“你要不要去跟涂相公告个别?”赵生苦笑道:“如今众人都在盯着,我怎么去得成?自从那日分别后,至今已有数日未能相见,想必他早已肝肠寸断。若不与他告别就离去,他怎能安心?我写几句话,权当告别,也好让他知道我的去向,聊以自慰。”

小燕道:“事不宜迟,赶紧写吧。”赵生拿起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道:“涂兄,我们仅隔几步之遥,却不能当面道别,上天为何要如此捉弄我们?”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滴落在笺纸上,将纸都浸湿了。小燕提醒道:“要上街行走,这般模样不好看。”

赵生强忍着泪水,努力平复情绪,提笔写道:

不肖辱蒙雅爱。自谓金兰契谊,共定千秋,而失意匪人。毁伤天性,家严震怒,不敢不归。岂不欲别,畏人多言,虽玉成有日,会合可期,而一日三秋,难熬此冬夜如年耳,有衣有食,愿台兄少留意焉。遇之情兄爱下。即日。

弟赵王孙泣拜别。

小燕接过赵生写好的书信,小心地揣在怀里,朝着东园匆匆走去。眼看快要到东园门口时,突然,杜忌和张狂从一旁猛地窜了出来,杜忌满脸奸笑,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小蹄子,又在这儿传书递柬呢!”小燕心中一紧,却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去。

杜忌和张狂见小燕不理会他们,心里愈发笃定他怀里藏着东西,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追,边追边喊:“站住!快站住!”眼看就要追上小燕了,恰好风得韵从园里出来,小燕灵机一动,赶忙说道:“韵哥,我这儿实在腾不出手,你帮我把这东西带进去吧!”风得韵何等机灵,瞬间明白了小燕的意思,伸手接过书信,转身便快步走进了东园。杜忌和张狂气得直跺脚,懊悔不已地说道:“哎呀,再快一步,这东西就落到我们手里了!”两人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

小燕回到赵生住处,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生。赵生听后,吓得伸出舌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我没去,不然又得受他们一番羞辱。”说罢,连忙收拾好东西,带着小燕回家去见父亲。

赵生一进家门,父亲便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你这不争气的狗东西!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做出这等下流龌龊之事!”赵生满脸羞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父亲怒不可遏,责令他在家闭门读书,不许踏出家门半步。赵生默默走进内室,去拜见母亲。自那以后,赵生便只能在家中埋头苦读,不得自由。

翰林收到赵生的书信,得知他父亲知晓了二人之事,将他叫了回去。翰林满心忧虑,既不知道赵生是否遭到了父亲的责罚,又不敢派人前去打听消息,也不清楚他何时才能再来。他心中纠结万分,想要离开此地,却又未能与赵生当面道别;留在此处,却又倍感无聊,真是去留两难,进退维谷。思来想去,翰林突然想到,不如先写好一封信,等有合适的人,找个机会寄给赵生,省得临时着急。

于是,他唤来风得韵,让他滴露研墨,提笔写道:“自君之出,靡日不思,仰瞻山高,痛焉欲绝。锦水有鱼,玉山有鹿。嗟世之人兮,苦分离,而莫聚。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愿言珍重,以慰予思。子简贤弟情种。辱爱弟涂必含泪拜寄。”

书信写好后,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托付寄去,翰林只能眼巴巴地盼着小燕能来。他整日里百无聊赖,心情低落,强打精神走出园子,来到园外。眼前的风景依旧如往昔一般,可在他眼中,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他抚今追昔,想起与赵生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肆意纵横。

正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尽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