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隆武政权同鲁监国的争立(第2页)
十一月,鲁监国晋封方国安为越国公、王之仁为兴国公,并且筑坛拜方国安为大将,节制诸军。十二月十九日,朱以海亲自到钱塘江边西兴犒军,每名士兵赏银二钱,“责限过江,攻取杭城”[39]。二十四日,方国安、马士英、王之仁派总兵三员领兵二万多名于五鼓从朱桥、范村、六和塔三处过江,直至张家山、五云山、八盘岭等处,迫近杭州府城。清总督张存仁与梅勒章京朱马喇、济席哈、和托、总兵田雄、张杰等分兵三路迎击,明军大败,被俘的副将有十一人,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四十八人[40]。这次渡江攻杭战役失败后,鲁监国政权的将领壮志顿消,基本上转为划江扼险的守势。查继佐上鲁监国书中说:“自十二月廿四日之后,我兵一挫,□骄益逞。乃诸镇养尊,将心万不足恃,而私斗者互见,无所为兵律也。米价腾沸,过常数倍,财竭则内必变,民情已汹汹可虑。……而举朝泄泄,犹然饰太平之容,岂以示□镇静如谢安之于秦乎?臣未能为之解也。”[41]
第五节
靖江王朱亨嘉之变
正当唐、鲁二藩在福建、浙江争立的时候,分封于广西桂林的靖江王朱亨嘉也不甘寂寞,梦想黄袍加身。明代的靖江王是太祖侄儿朱文正的后裔,在宗室诸王当中谱系最远,按宗法观念他根本不具备继统的资格。然而,自从崇祯帝自缢北都覆亡以后,朱明王朝宗室中不少人心中窃喜,妄图乘乱谋取大位,朱亨嘉正是其中的一个。1645年(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五月,清军占领南京,弘光帝被俘,七月间消息传到广西,朱亨嘉认为机会来了,“即借勤王为名,有妄窥神器之心”[42]。他对左右亲信孙金鼎等人说:“方今天下无主,予祖向于分封之日以粤西烟瘴不愿就封,马皇后慰之使行,于是以东宫仪卫赐之。目今东宫无人,予不俨然东宫乎!太子监国自是祖宗成宪,有何不可?”[43]广西总兵杨国威、桂林府推官顾奕等人也想以拥立为功,三章劝进,推波助澜。八月初三日,朱亨嘉居然身穿黄袍,南面而坐,自称监国,纪年用洪武二百八十七年。[44]改广西省会桂林为西京[45]。杨国威被委任为大将军,封兴业伯;孙金鼎为东阁大学士;顾奕为吏科给事中[46];广西布政使关守箴、提学道余朝相等在桂林的官僚都参与拥戴[47]。为了扩大影响,争取多方支持,朱亨嘉还派使者前往湖南、贵州等地颁诏授官,[48]檄调柳州、庆远、左江、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以增加自身兵力。当时,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郑封正在梧州,得到靖藩僭位的消息,立即檄令思恩参将陈邦傅保持戒备,又以巡抚印文通知土司“狼兵”不得听从靖江王调令。朱亨嘉深知广西巡抚的态度直接关系到自己“事业”的成败,企图加以笼络。他先派顾奕为使者,携带诏令任命瞿式耜为刑部尚书,遭到瞿式耜的严词拒绝。[49]八月十二日,朱亨嘉亲自统兵来到梧州,把瞿式耜拘捕,十九日押回桂林软禁于靖江王府,不久移居刘仙岩。[50]
朱亨嘉自立后,感到广西“地方狭小,兵马钱粮件件有限,难以为守,立志要下广东,先到肇庆会同两广商议而行,以观天下形势,以为保守之资”[51]。他命杨国威留守桂林,自己带领兵马由水路出平乐、梧州,以参赞严天凤、范友贤为将军,充当左、右前锋[52]。不料两广总督丁魁楚已获悉隆武即位后,除了浙江的监国鲁王以外,江南明朝各地政权都表示拥戴,而且隆武帝已给他加衔为大学士[53]。因此,他认为这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天赐良机,立即派出精兵数千名进至广西梧州,同时差官乘船由小路而来,船头打着“恭迎睿驾”的牌子,借以麻痹朱亨嘉。八月二十二日半夜,丁魁楚兵在梧州突然发起进攻,朱亨嘉拼凑的兵马被打得落花流水,自己狼狈不堪地由五屯所、永安、荔浦逃回桂林。[54]“大学士”孙金鼎原是个不齿于士类的充军罪犯,凭借靖江王的宠信同思恩参将陈邦傅打得火热,结为儿女亲家。亨嘉兵败以后,孙金鼎逃往陈邦傅处避难。陈邦傅翻脸无情,将他处死,“把石灰淹了,解到两广识认明白”,立了一功[55]。这件事在屈大均《安龙逸史》中记载得比较详细:孙金鼎逃到陈邦傅处躲避,邦傅密语参画胡执恭等曰:“靖江无谋,动辄败衄,我等若少依违,祸不旋踵矣!幸金鼎自来送死,乘此擒戮,以邀大功,何愁不富贵耶!”合计已定,于是“醉而投之水,仍取其尸,擦灰包扎,即传谕各舡易剿逆旗帜,解功至梧州。广督丁魁楚大喜,叙以首功,官征蛮将军,协东师前赴桂林”[56]。九月初五日,丁魁楚亲自来到梧州,命参将陈邦傅、赵千驷、严遵诰、都司马吉翔等统兵向桂林进发。杨国威同他部下的旗鼓(相当于传令官)焦琏本来就有矛盾,瞿式耜暗中联络焦琏反正,夜间用绳索把陈部将士缒上城墙,一举擒获杨国威、顾奕等。[57]二十五日攻靖江王邸,朱亨嘉被活捉[58]。十月下旬,朱亨嘉和同谋文武官员被押解到广东肇庆。1646年(隆武二年)二月,丁魁楚派马吉翔把朱亨嘉等人押抵福建[59]。隆武帝“命锦衣卫王之臣用心防护,无得疏虞。仍敕刑部侍郎马思理安置靖庶,还要酌议妥当。所刻《靖案》作速颁行,在闽亲、郡各王并令具议来奏,以服天下万世之心,不可草率,亦不许迟误”[60]。同年四月,“安置靖庶人于连江,敕奉新王严加钤束,不许令见一人,透出一字”[61]。“寻命掌锦衣卫事王之臣缢杀之,托言暴疾死。戮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于市”[62]。
平定朱亨嘉的僭乱后,隆武帝加封两广总督丁魁楚为平粤伯,陈邦傅为富川伯挂征蛮将军印[63]。在给丁魁楚的诰敕中说:“卿有闻檄拥戴之大志,又有迅平逆寇之巨绩。王守仁当全盛之时,无推举之事,以卿比之,功实为过。”这种过誉之词反映了朱聿键渴望得到两广官员的支持。靖江王爵由朱亨歅袭封。瞿式耜却因为有意拥立桂藩,受到隆武帝的猜忌,被解除广西巡抚职务,调任行在兵部添注左侍郎;广西巡抚一职由晏日曙接替。
靖藩之变固然暴露了朱亨嘉觊觎大位的野心,隆武帝为稳定自己的地位而表现出来的私心自用也是很明显的。丁魁楚、陈邦傅仅因为投机有功,就加升伯爵,掌握了两广地区的实权,后来在永历朝廷上争权夺利,紊乱朝政,又先后投降清朝,基本上没有起过积极作用,可谓奖赏失当。真正忠于明室的瞿式耜却因有意拥立桂藩而遭到排挤。《思文大纪》卷六记载,直到隆武二年(1646)五月即朱亨嘉之乱平息半年以后,“广西桂林府、全州等州,进贡监国登极表笺四十六通。上虽嫌其迟,然亦念路远阻滞也”。这自然是表面文章,正如瞿式耜自己所说:“然余之不服靖江王而甘受其逼辱者,非为唐王也,为桂之安仁王也。”“六月到广西梧州。八月随遘靖藩之祸,时闽中已立思文矣。弟心心在神宗之孙,故既受靖祸,而又见疏于隆武。比夺西抚与晏公,遂坚意不赴佐枢之命。”[64]瞿式耜卸任后拒不赴闽就任,在广西梧州、广东肇庆一带留连赋闲。
除了靖江王朱亨嘉的争立以外,还有益阳王的自称监国。1646年(隆武二年)二月,朱聿键下诏禁止益阳王在浙江龙游、遂昌一带私授知县。其中说到益阳王“借受慈禧(弘光太后邹氏)之命,又借勋镇方国安之推奉,近日表奏虽来,公然用监国之宝,不知此宝授自何人?”[65]兵部郎中王期升在太湖奉楚藩宗室朱盛澂称通城王行大将军事,“居然帝制,派饷、卖札、强夺民女,为两山(指太湖中的东、西洞庭山)百姓不容”,王期升站不住脚才逃入福建。[66]在南明历史上,这类事件多次发生。朱明宗室觊觎帝位者颇不乏人;部分官绅以“定策”为功,内部纷争不已,文官武将的升迁也深受这种风气影响。弘光、隆武、鲁监国等小朝廷以及妄图自立的某些宗室一脉相传,往往以高官显爵酬谢拥戴者。在民族危机日益深重的情况下,爵禄不用于劝奖抗清有功官员,而以是否效忠于己为依据。南明之不竞,与此颇有关系。
[1]
黄道周《逃雨道人舟中记》,见《黄漳浦集》卷二十四,记。据此可知黄道周的参与拥戴是在六月十三日晚上,第二天具启请朱聿键监国。《思文大纪》卷一云黄道周六月十一日上第一疏,十二日上第二疏,日期稍误。又,文中德公指涂仲吉,见《临安旬制记》卷二;黄道周《答杨伯祥太史书》中亦提及涂德公,见《清江杨忠节公遗集》卷六,同书卷四杨廷麟有《涂德公内史过访》七言诗。
[2]
《思文大纪》卷一。
[3]
《清江杨忠节公遗集》卷四《赠李尚书二首》。
[4]
《思文大纪》卷二;李天根《爝火录》卷十一。两书所载文字略有不同,互作校改。另据邵廷寀《东南纪事》卷一记:“福王初立,大赦,聿键出高墙,封南阳王,遣官送寓平乐,未至而南都陷。”
[5]
《思文大纪》卷一。
[6]
《思文大纪》卷一。
[7]
《思文大纪》卷一。
[8]
有的史籍记隆武朝一年多时间里入阁为大学士者有三十余人。姓名见之于《思文大纪》者有二十四人,从朱大典的列名阁衔,参考其他文献,隆武帝对鲁监国所授阁臣一律承认,授予大学士官衔,问题是有的没有接受,统计上难以准确。
[9]
《东南纪事》卷一。
[10]
林时对《荷牐丛谈》卷四,《蠡城监国》。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