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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俊凯(第11页)

真是一朵温室里的小花儿,他正好闲着,于是逗她,“我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你。”

他还记得她脸红的样子,像是熟透了的桃子,粉粉的红慢慢地从桃尖洇开来。她被他这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后来红着脸就走了。

励冒辉最后还是被迫把女儿嫁给了他。他坚持不允许她继续读书,她也只得辍学回来结婚,可是并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怨言。

乐意安对此很不以为然,“就算当年是励家害死了小采,你也不该这样对励夜。”

而他只是笑笑,“我对励夜不好吗?”

有很多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新婚之夜他就借着酒劲,换着花样把励夜折腾得差点进医院。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他晚上一进卧室,励夜就会发抖。乐意安就只知道励夜早上起来得迟,有时候要睡到下午,一般都不吃早餐。

后来他觉得腻了,就开始在外头玩,宠得一些女人很嚣张,谁都知道他不把励夜当一回事。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他就把励夜叫到办公室去骂一顿,拿她出气,回家就更没好脸色对她。那时候励夜不过十八九岁,这样的日子却也不觉得难过,有时候还很高兴地跟乐意安一起去逛街,买东西,看电影。他在外头玩得再凶,她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励夜意外怀孕。他从来不用套子,都是安排励夜吃药。励夜太年轻,做什么事都粗枝大叶,有时候吃有时候忘,怀孕都快四个月了才发现。励夜还不敢跟他说,最后是求了乐意安,支支吾吾地来跟他讲,他连眉毛都没抬,“叫她去打掉。”

乐意安当时就发火,“你神经病啊,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我的孩子跟小采一起死了。”他安然又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忘了吗?”

乐意安气冲冲地走了。他从书房出来,却撞见励夜躲在楼梯栏杆的后面,偷听他们兄妹的谈话。

雪白的大理石栏杆,她的脸色却比大理石还白。他转身走下楼梯,她却站起来,哀求似的叫他:“俊凯……”

他连头都没有回,冷淡地纠正:“我没允许过你这样叫我。”

她垂着头站在那里,“我不想去医院……我害怕……”

他回身走上来,重新打量她。那时候她还没有二十岁,穿着睡衣、拖鞋。她一直很瘦,所以腰身那里根本就不明显。他伸手将她拉到楼梯口,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你要是不愿意去医院,就在这儿站好,我只要把你往下一推,效果是一样的。”

她惊恐万状地抱住了拦杆,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全身都在发抖,就像根本不相信他在说什么。

后来是乐意安陪她去的医院,因为月份太大,折腾了几天还要住院。乐意安从医院回来后就大骂:“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励夜疼得死去活来,昏过去好几次,孩子都成形了,还逼着硬打下来。你这是sharen害命!”

他冷静地反驳:“他们杀了小采和我的孩子,一报还一报。”

励夜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才回家,脸上那点婴儿肥早就不见了,连脸颊的那点红晕都失去了。从那之后她就非常安静,安静得不再让他觉得烦。她也不再和乐意安说笑上街了,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那套dvd她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厌烦。

他却觉得厌烦了,不管他怎么给她难堪,不管他怎么折磨她,她不仅不会笑,连哭都很少了,所以他越发不回家。就有一次,他喝醉了,被阿炳自作主张送了回去。睡到半夜他口渴醒了,下楼去喝水,才发现她又坐在沙发里看dvd。

音响的声音调得很低,回荡着少女柔嫩娇悦的嗓音,屏幕的光线映在她的脸上,一会儿暗,一会儿明。他听见她的声音,慢慢地伴着音响里的台词一起娓娓道来:“他有弘哥哥的鼻子,高高的,直直的,像山脊一样。眼睛像贤哥哥,长长的,大大的,像一潭深水。他眉毛可漂亮了,是那种剑眉,透着英气。他的嘴像显,不,像旦,厚厚的,嘴角还微微往上翘,下巴上还有一道儿,就在这儿,很威武的样子。噢,对了,他的牙齿像显,雪白整齐,泛着轻轻的品色……他笑起来的样子啊,好像春天里最明媚的一束阳光……”

他站得很远,晦暗的光影里只能看见她嘴角弯弯,仿佛小孩子吃到糖,欢天喜地的模样。她明明是笑着的,脸颊上却有很大滴的眼泪,一滴接一滴无声地滚落下来。

第二天早上醒了,就看到她站在露台上,只穿了一件睡袍,孤零零地看着湖面上的水雾。晨风把她宽大的衣袖都吹得飞扬起来了,就像每次她看的那个电视剧里的古代的小姑娘。她一定是觉得冷,站在那里还缩着脖子,像只可怜兮兮的猫。

没等他自己明白过来,他已经做了他后来一直觉得可耻的事情——他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后来他一直想,在那恍惚的一刹那,他是把她当成小采了,所以才觉得她可怜。当他俯身亲吻她的时候,她惊怯地紧闭着眼睛,连换气都不会,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吻过她。

一瞬间仿佛欲望贲然,难以抑制。他觉得可耻,为什么会吻她,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怜,他明明就只爱小采,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小采,他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给小采报仇。

可他却像中了邪似的,惊艳于她异样的温柔,无法停止这种沉溺。他在犹豫和矛盾间徘徊,每天晚上总是在回家与不回家之间拿不定主意。阿炳却像猜透了什么似的,从来都不问他,总是一声不吭就把车开回家。

因为他常常回家吃饭,励夜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代,重新活泼起来了。她渐渐敢对着他笑,甚至笨拙地想在床笫间讨好他。

他很快就惊觉醒悟,决定中止这一切。

他逼着她离婚,他带女人回家,他走的每一步都又准又狠,不给她任何机会,更不给自己机会。而她总是怔怔地看着他,就像不明白为什么他一转身一切就变了。

他最后逼着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一分钱也没有给她,就将她赶出了家门。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他替小采报了仇。清明节他去给小采扫墓,墓碑照片上的小采笑得很灿烂,就像从未从他身边离去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