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6页)
她对着镜子又照了一分钟。手指撩了一下侧面的头发,看看耳朵露不露,又把那缕头发放回去遮住半边脸--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试新发型。
出了理发店,我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变了--肩膀打开了,下巴微微抬起来,步子比早上大。
她穿着早上从家里穿出来的紫红色短袖和黑七分裤,但头发换了之后,连旧衣服看着都顺眼了一些。
路过三里屯街上的时候,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对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的目光在我妈身上停了大概一秒--不是看脸,是看胸口那片被紫红色短袖撑起来的弧度。
我的下巴绷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微妙的--确认。
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她自己走进去了。我在外面等,十分钟后她出来,手里提了一双低跟的米白色凉鞋。
『好看不?打折的。』
『好看。』
『你别光说好看好看,你倒是看看--』
『真好看。』
她斜了我一眼,嘴角翘着。
…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累瘫了。逛了六七个小时,太阳底下走了不少路,大腿根都磨得疼。
我一进门就往沙发上倒,四仰八叉地躺着,胳膊搭在靠背上,眼睛半闭。
我妈反而精神得很。
她把新买的衣服从袋子里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在次卧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看。
从客厅能听到她在自言自语:『这件明天穿……这件搭那条裤子好看……』
『妈,你歇会儿吧。』
『我不累。』她从次卧探出头来,『鹏鹏,你说那条裙子配今天买的凉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你先洗澡吧,我跟你说,北京的灰大,出去一天不洗身上全是土--』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她拎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我躺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客厅安静了--只有浴室里水花打在身体上的闷响,隔着门板传过来,像雨点砸在帆布棚上。
偶尔夹着她的哼歌声,调子走偏了,但她不在乎。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热气裹着她的沐浴露味道涌进客厅--玫瑰和木质的混合,浓但不刺鼻,被浴室的蒸汽稀释成了一团温暖的、湿漉漉的雾。
这个味道钻进我鼻腔的速度比眼睛看到她还快--我还没睁开眼,身体已经知道她出来了。
我妈包着浴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