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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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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围桌共餐(第3页)

后来自己住,偶尔做。

徐静把洗好的西兰花沥干水,放在灶台旁边,拿起了那块木质砧板上已经拍扁了的蒜瓣和那把刀刃有些钝了的菜刀。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调整了两次才找到舒服的握姿——不是因为她不会用菜刀,是因为她上次做饭大概是一两个月前的事了。

以前在漕河泾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家就泡一碗方便面。周末偶尔做一顿——西红柿炒蛋,蛋花汤,就这些。比较复杂的一个都不会。

那以后我教你。

苏小禾把炒锅里的排骨铲进一个白瓷盘子里,锅底残留的酱汁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从酱汁的表面上冒出来,膨胀到米粒大小然后破裂,发出极细的、只有在安静的环境里才能听到的噗噗声——她用小勺子把那些酱汁也刮出来,均匀地浇在排骨上,酱汁在排骨表面顺着肋骨的弧度缓慢地流淌下来,在白色的瓷盘上形成了一道道不规则的琥珀色线条。

糖醋排骨最难的是调糖醋汁的比例——三勺糖,两勺醋,一勺酱油,半勺料酒。

但是我主人喜欢偏甜一点的,所以我会多加半勺糖。

你看这个——她把那盘排骨端到徐静面前,用筷子夹起一块,举到灯光下。

排骨表面的酱汁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琥珀色,酱汁的厚度刚好能挂在排骨表面缓缓地往下淌但不会滴落——那种恰到好处的黏稠度,是在灶台前站了无数次、倒了无数次失败品之后才掌握的。

太稀了挂不住,太稠了会变成一坨黏糊糊的糖浆裹在排骨外面。

恰到好处的酱汁应该像一层极薄的丝绸,裹在排骨表面,能让排骨的每一寸都沾上味道但不会遮掩排骨本身的肉香。

要不要尝一块?

徐静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起那块排骨送进嘴里。

酱汁在舌尖上化开——先是冰糖被炒化后特有的那种焦糖甜味,然后是镇江香醋的酸度在甜味稍微消退之后从舌根两侧涌上来,最后是酱油和八角的咸香在所有味道沉淀之后在口腔里留下了一层温润的底味。

肉已经被炖得刚好脱骨——她咬下去的时候,肉从骨头上滑下来,没有一丝多余的抵抗,不需要用牙齿去撕扯,只需要用舌头和上颚轻轻一压,肉就散开了。

好吃。她说。

不是客套,是她真的觉得好吃——好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在漕河泾写字楼下的那些餐厅里花几十块钱买的外卖、在加班到深夜后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往嘴里塞的冷掉的三明治、在周末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对着电视机吃完的一整盒微波炉速食炒饭,和面前这盘由一个站在小板凳上、围裙系带快松开了的小个子女人用一双被热锅手柄烫出了好几个小水泡的手炒出来的糖醋排骨之间,隔着一整个她此前从未意识到自己缺失了的维度。

那个维度不叫家常菜——家常菜太轻了。

那个维度叫有人在乎你吃得好不好。

苏小禾听到她说好吃,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从蒸锅里端出那条已经蒸好的鲈鱼。

鱼身上铺着的葱丝和姜丝已经被蒸汽熏得半透明了,豉油沿着盘底的弧度积在白色的陶瓷表面,形成一圈浅褐色的油光。

她用筷子把鱼眼睛旁边的两块最嫩的肉——她称之为脸颊肉的那两小块——夹下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徐静面前。

这个最好吃。鱼身上最嫩的两块。以前是给我主人留的——今天分你一块。

徐静低头看着那个小碟子里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的鱼肉。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

不是因为鱼肉本身——是因为以前是给我主人留的,今天分你一块。

苏小禾在用食物来分配亲密度。

她把自己留了多年的、最珍贵的一块肉,分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