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门要挟(第2页)
她有四年的收租经验,经手过十三套房子的租金管理,和各种各样的租客打过交道——有拖欠房租三个月然后半夜偷偷搬走的,有把房子转租给二房东从中赚差价被她发现后当面质问的,有在墙上打了几十个膨胀螺丝孔被她扣了全部押金的。
她本来就是一个专业的、干练的、能在各种难缠的租客面前保持微笑和立场的收租人。
但今天她要收的租——和这些经验没有任何关系。
她走进卫生间,站在垃圾桶前面。
那只白色的塑料垃圾桶,内胆套着一只深蓝色的垃圾袋。
她弯下腰,用手指拨开上面那层用过的纸巾——那些纸巾有些已经干透了,有些还残留着一点湿气,是她昨天早上擦脸和擦身体时用过的。
她把那条破了的内裤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
那条内裤昨天早上她换下来之后没有洗——她本来是打算洗的,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喝尿、三条规矩、以性抵租、餐桌上那场高潮),她忘了。
她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用几团用过的纸巾盖住了。
现在她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用手指捏着一角——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精确地夹住内裤腰部的松紧带边缘——抖了抖。
那条内裤在空气中展开了一点——它原本是白色的纯棉三角裤,现在那层白色的棉布已经被干涸的体液浸成了浅褐色,裆部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的线头像被扯断的琴弦一样散开着,露出里面那层更薄的棉质内衬。
那些已经干透的液体在布料表面形成了几处不规则的、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斑块,摸上去硬硬的——是体液中的蛋白质在干燥后把棉布纤维黏合在一起产生的质地变化。
她把内裤装进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从厨房抽屉拿的,那种超市买菜时装生姜和大蒜的薄款自封袋——封好口,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那只帆布包是浅米色的,用了快两年了,边缘已经起了毛,肩带的金属扣环上有几处锈迹。
那是物证。
如果那四个男孩选了第一条路——报警——她需要把物证交给警察。
上面的液体痕迹和dna信息足够支撑一份鉴定报告——阴道分泌物、精液、血液(如果有的话),每一种体液都有不同的dna降解速度,但昨天下午到今天的这段时间间隔足够短,dna的完整度应该还处于可进行pcr扩增和str分型的范围内。
她当然知道小马他们不会选报警——她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他们不敢。
小马是外地来沪打工的,暂住证刚办下来不到半年;那个青春痘男孩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大概连高中都没读完;蹲电扇的寸头在码头上干的活大概是临时工没有正式合同;那个戴眼镜的最沉默的男孩——她昨天才注意到他也戴眼镜——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不容易找到下一份工作的一个。
这些人不会主动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但她还是把这件东西塞进了包里,放在收据本和钥匙串的旁边。
这样万一出了什么她无法控制的变故——比如哪个男孩的家人知道了这件事报了警,比如哪个男孩被工友套出了话然后工友去举报了,比如林远舟的判断出了错而那四个人选择了她预料之外的第三条路——她手里至少还有一件可以用来反制的东西。
一个被轮奸的女人把沾满了施暴者dna的内裤藏在包里,然后去敲施暴者的门,威胁要把证据交给警察——这个逻辑是扭曲的、颠倒的、在任何法律教科书上都找不到对应案例的。
但她只能这么做。
因为在她和林远舟昨天早上达成的那个新的关系契约中,她既是被害人也是执行者,既是证据的持有者也是交易的主动方。
她把收据本和钥匙拿在手里——收据本是那种一式两份的复写收据,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收据两个烫金字;钥匙串上有六把钥匙,分别对应六套不同房子的单元门和防盗门——站在玄关的门垫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流进入她的肺部时在她的胸腔里停留了两秒钟,在这两秒里,她的膈肌下降,肋骨向外撑开,肺叶充分膨胀,氧气通过肺泡壁进入血液。
然后她把这口气缓缓地、平稳地呼了出去——呼气的时长是吸气的三倍,这是她从一个心理学杂志上学到的缓解焦虑的呼吸法。
然后她伸出手,转动了门把手,把门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