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空孕之变(第14页)
苏小禾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她站在卧室里那面穿衣镜前,在镜子里转过来转过去地看——正面,左侧面,右侧面。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减量。”
从第十六天开始,她开始慢慢地减少药量。
那片附着在铝箔泡罩里的白色小药片,从一天一片减到两天一片,再到三天一片,再到一周一片。
她的身体在药物逐渐退潮之后,胸围从f的最高点缓慢回落——回落了大约半个罩杯——然后稳定在了e。
e罩杯,一米五的身高,四十公斤的体重。
依然夸张,但不至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往衣服里塞了什么东西。
苏小禾对e非常满意。
她穿着新买的e75胸罩站在镜子前,调整好肩带,让乳房在罩杯里找到一个自然的、舒适的位置,然后穿上了一件贴身的浅灰色t恤,转过来转过去地看,用目光确认了各个角度的轮廓都达到了她理想中的效果。
她回过头来朝林远舟笑——那是一种真实的、满意的、带着几分骄傲的笑。
“e就好,”她说,用手掌托了托自己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乳房,感受了一下它们在她掌心里的重量,“f太大了,我背疼。”
但药物可以逐渐减停,有些副作用却留了下来。
比如溢乳。
苏小禾的奶水在减量之后确实变少了——从早上的大半瓶变成了小半瓶,从白天需要换两次防溢乳垫变成了只需要换一次——但没有完全停。
每天早上醒来,乳白色的棉布睡衣胸前总是有两块硬币大小的湿痕,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出一圈,边缘洇开像一片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林远舟早上会用嘴唇含住她的乳头,把那几小口积蓄了一夜的奶水吸出来。
白天她能撑到下午不会溢,但到了傍晚又开始胀起来。
吸奶器和防溢乳垫在她的生活中占据了固定的位置——和她的牙刷、毛巾、卫生巾一起,摆放在卫生间洗手台旁边的置物架上。
上班的时候还是会有困扰。
有时候开会的时间拖长了——生产计划会、物料协调会——她坐在会议桌旁,听着各部门的负责人在那里轮流发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开始发胀,从一种隐约的存在感变成一阵一阵的胀痛,然后就是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乳腺深处涌上来,乳头那里一热——文胸内衬湿了一小块。
她学会了在衬衫里面多穿一件贴身的小背心作为缓冲层。
学会了在开会的时候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用那层纸板挡住可能出现的湿痕。
学会了在大笑之前先下意识地抱紧胳膊——因为有一次在食堂里,被对面工位的同事讲的一个笑话逗得笑过了头,右侧的乳头在那一声大笑的震动中直接喷出了一小股奶水,好在她在笑声落地之前已经迅速收紧了手臂,把那道白色的细流压在了怀间的布料里。
她学会了和这个在药物作用下出现在她身体里的、新的漏洞和平共处。
保留下来的是欲望。
停药之后,苏小禾的欲望从一只“失控的”、“见到什么都想扑上去的”野兽——慢慢地缩小成了一只“听话的”、“虽然有力量但她可以和它商量着来的”——依然很大,依然比她二十三年人生中任何一段时期的欲望都要强大许多倍,但不至于让她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因为看到前面那个男人的小臂上突出的青筋就直接湿了裤子。
她对林远舟的依赖和需求依然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正常状态下的人应有的水平——她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校准过了一样,把它的渴望全部集中在了那一个特定的人身上。
她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是的,她的欲望比别人强,比绝大多数人都强,甚至比她自己以前都强了很多倍——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有林远舟,林远舟有她,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一条通道,宽到可以容纳这些涌动的欲望而不至于溢出或决堤。
对于林远舟来说,他在这一段日子里收获的东西,比他预期中要多得多。
身体的满足只是其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