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房价暴涨(第5页)
苏小禾尝到了甜头,开始主动去问租客需要什么。
她在收租的时候不再是收了钱就走,她会多站几分钟,跟租客聊几句——问问最近的饭味道怎么样,问问工作顺不顺利,问问住得习不习惯,然后她会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发现做体力活的人最想要热水器——他们在流水线上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地回到家,只想洗一个热水澡,把一天的疲惫冲走。
做文职的最想要书桌——他们需要把工作带回来做,但房间里连一张可以摊开文件的桌子都没有。
带孩子的想要高低床——孩子渐渐大了,不能再跟父母挤一张床了,但单独买一张新床太贵了。
做夜班的想要厚窗帘——白天睡觉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眼而且热,让人根本睡不着。
她把每个人的需求都记在那个硬壳笔记本上,回来越来越多的条目,跟林远舟一条一条地讨论。
她盘腿坐在床上,本子摊在膝盖上,手指点着上面记录的条目,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301的小刘想要一个热水器。我跟你说,她上夜班,凌晨两点才下班——她在一个日资电子厂做线路板质检,那条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三班倒——现在二月份的天气,大冬天,凌晨两点的气温只有三四度,她回来只能用冷水擦身,太可怜了。”
“装。”林远舟说。
“502那家有个四岁的孩子,男孩,现在孩子跟他们夫妻俩挤一张大床——一米五的床,三个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困难——孩子想自己睡,但房间里没有小床。想要个高低床,上面放东西,下面睡觉。”
“买。”
“还有605的小王——就是那个在码头开叉车的湖南小伙子。他说夏天太热了,顶楼——你知道顶楼的,白天晒了一天太阳,傍晚回家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还高,跟蒸笼一样——晚上根本睡不着,躺下去就是一身汗——”
“吊扇。”林远舟说,不等她说完,“每间卧室装一个。”
苏小禾把这些都记下来,然后一项一项地去办。
她去旧货市场淘二手的高低床——在一堆堆的陈旧的家具之间穿行,用手敲一敲床架的焊缝牢不牢固,拉开抽屉闻一闻有没有霉味,把整张床从不同角度都检查一遍确认结构没有问题——然后跟摊主砍价。
她去建材店比价电热水器的价格和安装费,跑了好几家店,把每一家的报价都记在本子上,画了一张详细的对比表。
她跟安装工讨价还价——她个子小——一米五的身高在一群膀大腰圆的安装工人中间,像是误入了大人国的孩子——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讲价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可能因为她太矮了,那些大男人们都不好意思跟她争得太凶,也可能是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和一口流利清晰的上海话让那些工人都觉得这小姑娘不好糊弄,索性给了她一个实在价。
“我跟你说,”有一回她在建材店里跟老板磨了二十分钟——她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既客气又坚决的语气,把热水器的安装费从一百二砍到了八十——得意洋洋地跟林远舟汇报战果,“那个老板最后说‘小姑娘你这么厉害,将来肯定是个当老板娘的料’。”
林远舟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这句话,手上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着她。
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洋溢着一种大获全胜之后的光芒。
林远舟笑了一下:“他怎么知道你是老板娘?”
苏小禾愣了一下。
那个问题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地咀嚼着这个问题,然后她扶了扶眼镜——那个动作在有些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耳朵尖又红了。
“老板娘”这个称呼,最开始是从小唐嘴里叫出来的。
那天是周末,苏小禾去收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