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浊世圣叹(第5页)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是一把巨大的、用老竹扎成的扫帚,此时正稳稳地压在他即将落脚的那块地砖上。
竹枝呈现出深褐色,每一根都像是饱经风霜的骨骼,坚硬而充满韧性。
顺着扫帚柄向上看去,是一个穿着宽大橙色环卫马甲的老人。
那马甲已经很旧了,橙色的荧光条磨损得斑斑驳驳,胸口印着的“城市美容”四个字已经掉了一半的漆,显得滑稽又极具讽刺意味。
马甲里面,是一件洗得领口彻底变形、泛着黄渍的老头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老人的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被烟熏过的老树皮,每一道皱纹里都夹杂着这座城市的尘土。
他并没有看陈默,而是低垂着眼帘,专注地盯着扫帚下那几片枯黄的落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经文。
老黄。
这个城市里最不起眼的清洁工,也是隐藏在凡俗皮囊下的“神圣有限”。
“年轻人,”老黄的声音干涩,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被强行扭动,但他说话的语调却异常平稳,“鞋太干净了,心就脏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陈默刚刚愈合的某些缝隙里。
陈默心中的烦躁感陡然升腾。今天是怎么了?先是那个废掉的主管,再是那条脏狗,现在又来个挡道的疯老头?
他一把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轻蔑。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浑身散发着穷酸气的老人,语气冰冷得像是在训斥下属:“大爷,你挡道了。让一让,我很忙。”
老黄没有动。他那双握着扫帚的手,指节粗大,青筋暴起,稳如磐石。
他缓缓抬起头。
当那双眼睛对上陈默的视线时,陈默那颗因为改造而变得迟钝的心脏,竟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布满了红血丝和黄色的斑点,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干涸的泥潭。
但在那浑浊的最深处,却仿佛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出一股让陈默感到脊背发凉的悲悯。
那种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看着亲人走向悬崖却无力拉回的沉痛。
“你刚才踢开的,不是狗。”老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他那件昂贵的高科技紧身衣,直接看到了他那颗正在逐渐硬化的心脏,“那是以前的你自己。那个虽然窝囊、没钱、吃着泡面,但还会心疼众生的陈默,真的死透了吗?”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混合着被冒犯的暴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这个扫大街的老头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现在的自己说话?
“你懂什么?!”
陈默的声音猛地拔高,在这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向前逼近一步,利用自己如今强壮的身躯在这个干瘪的老人面前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