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算盘(第3页)
"有东西!"爸指着对面墙,声音劈了,"一个女的!长头发!脑袋挂在衣架上!"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墙上的衣架空空的,只有妈挂的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可爸说得那么肯定,眼睛里全是恐惧,不像是撒谎。
"我被压住了,动不了,"爸喘着粗气,手还在抖,"她就盯着我笑,头发垂下来,扫着我的脸......我顺手就把镜子砸过去了......"
妈突然不捡玻璃了,她慢慢站起来,眼睛盯着衣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看见她的后颈上,有几道红印子,像被什么东西抓过,和算盘上的红绳颜色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挤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看见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颗算珠,红绳缠在门把手上,像打了个结。
算盘被爸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还用石头压着。可红绳没扔,妈说要烧了,免得留着晦气。
她把红绳放在灶台上,点了根火柴。火苗"腾"地窜起来,红绳卷成一团,冒出黑烟,散发出股焦糊味,像烧头发。可烧到一半,红绳突然"啪"地炸开,火星子溅在妈手背上,烫出个小水泡。
"邪门了。"爸皱着眉,把剩下的红绳扔进垃圾桶,"这东西怕是跟定咱们了。"
张奶奶听说了昨晚的事,送来了点糯米和艾草,说能驱邪。"那女的是被丈夫逼死的,"她坐在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听说她丈夫赌钱,把家里的东西都输光了,她就天天打算盘,算着怎么还债,最后实在算不过来,就上吊了......"
"她的算盘呢?"我问,手里攥着艾草,叶子上的绒毛蹭得手心发痒。
"不知道,"张奶奶叹了口气,"有人说被她丈夫拿走了,有人说她带到棺材里了......"她往门口看了看,"你们家这情况,怕是她觉得你们占了她的地方,想赶你们走。"
妈没说话,只是往门口的地上撒糯米,糯米粒滚到门缝边,像一排小珠子。"要不......我们搬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搬?往哪搬?"爸的声音有点急,"这房子是租的,押金都交了三个月......再说,它要是跟着我们呢?"
爸的话像块石头,砸在我们心里。是啊,它要是跟着我们呢?藤椅,算盘,红绳,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像块狗皮膏药,贴上就撕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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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看见门口又多了样东西——一根藤条,上面缠着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着颗算珠。
藤条就放在门槛上,像条拦路的蛇。我不敢碰,站在楼梯口喊妈。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藤条,脸一下子白了,转身就去厨房拿菜刀。
"砍了它!"她的声音发颤,菜刀在手里晃,"我看它还敢不敢来!"
"别!"我拉住她,"张奶奶说不能硬来......"
妈没听我的,举着菜刀就往藤条砍去。"咔嚓"一声,藤条断了,红绳却没断,缠在菜刀上,越勒越紧,像要把刀把勒断。算珠掉在地上,滚进屋里,停在爸昨晚砸镜子的地方。
"啊!"妈突然尖叫一声,把菜刀扔在地上。红绳缠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像要嵌进肉里。
我赶紧去解红绳,可红绳像生了根,怎么也解不开,反而越缠越紧。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是那颗算珠,在地板上自己滚,撞到墙根,又弹回来,像有人在打算盘。
"别闹了!"爸从屋里冲出来,一脚踩在算珠上,算珠"咔嚓"一声碎了,里面露出点黑东西,像头发。
红绳突然松了,从妈手腕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慢慢卷成一团,像条死蛇。
那天晚上,没有谁被压着。可我们还是不敢睡,坐在客厅里,盯着门口,直到天亮。
早上开门的时候,门口的藤条和红绳都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黑水印,像有人在这儿哭过,顺着楼梯缝往下流,一直流到二楼。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