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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建炎三十六年(第4页)

“臣叩请官家收回成命!”就在这时,一人不顾公相、亲王、诸宰执尚未开口,强行越次跪地发言。“官家若退位,臣等北人恐无立足之地!”

众人诧异去看,见到是须发皆白的礼部侍郎张浩,也是各自强行收起了呵斥之意。

原因很简单,这人乃是旧金降人,辽东zazhong(汉、渤海混血),甚至是岛上唯一一名旧金降人,呵斥此人,一则是不值得;二则,此人诉求是有些道理的。

赵官家得给人一句话才行。

“想什么呢?”赵玖幽幽以对。“国朝定都燕京,朕又将太学武学名额分南北西外四榜,国朝对北人只会越来越看顾,非要说北人立场艰难,那也是因为旧金覆灭不过二十余载,朝中重臣尚有靖康经历,所以不免排斥……朕早点退位,新帝登基,反而能去了这层尴尬……或者说,这本就是朕退位的一个道理。”

张浩闻言在地上怔了怔,再度重重叩首:“如此,臣惭愧,请以老病归辽东。”

“也行。”赵玖点点头。“这些年经营辽东、处置东北你也辛苦,回去好好休养……地上冷,起来吧,朕不喜欢人跪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浩再度重重叩首,却是终于不再言语,只是起身侍立到最后方去了。

这个时候,几位新旧宰执也已经有了腹稿,相互对视试探了一下后,退休的张浚作为资历最深、也是按照政治传统依旧有平章军国重事身份,实际上领袖公阁的人,主动上前拱手,却从一个意外的角度开启了此次议题:

“官家,敢问官家,臣来的仓促,秦王可是薨了?”

“是。”赵玖平静做答。“中午没的。”

这个消息本该是新闻,却被赵官家的旨意给盖住了,以至于在场众人中颇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此时也有些诧异。

“那敢问官家。”张浚继续拱手来问。“官家此番起了禅位之心,可是因秦王之薨有所感伤而为之?”

“有这个缘故,算是个触动。”赵玖有一说一。“但退位之事却是思量许久,今日才定下心来。”

张浚点点头,无话可说。

“臣冒昧。”都省首相陈康伯旋即跟上。“官家缘何有此思量?若不能明示上下,怕会中外人心浮动。”

“道理很简单,趋利避害嘛。于朕而言,如朕这般长久皇帝本就不吉。”赵玖一声叹气,如数家珍。“朕计算过,在朕之前,在位能有四十载的皇帝不过七人,汉孝武、唐玄宗皆盛极而败,梁武帝连功业都未成就一败涂地,辽国二宗、本朝仁宗晚年皆混沌积弊,埋下亡国之实,季汉后主干脆就是亡国之君……皇帝做久了,威福自享,日渐迷钝,本属寻常道理,你们个个学问深厚,应该比朕懂得多。”

话是这个话,但总不能说赵官家马上变昏君,于是众人便要来劝。

“这只是其一,若从新皇帝那边讲,就是不得不为之了。”赵玖似乎知道这些人要说什么,赶紧摆手制止,却又引得众人惊惶。

这是什么话?难道下面谁要做唐太宗?

慌乱之下,甚至有人看向了魏王岳飞……好嘛,秦王刚死了,大皇子怕是失了军中倚仗,然后二皇子联络了魏王,这要肆无忌惮了?

但这也只是想想,纯属这岛上人一个个的书读太多的副作用,啥玩意就自动运行起来了。

实际上,仔细一想,这根本不对路。

枢密使刘錡就在眼前,负责密折制度的杨沂中也在眼前,武学一直是官家亲自掌控,御前班直里到处都是外藩王公子弟,闹什么呢?而且魏王退休后一直把心思放在武学和军屯上,未闻得有半分交通皇子嫌疑。

“不要多想。”赵玖俨然看到众人古怪,直接给出答案。“朕观诸史,凡为长久位太子、皇子不得继位者,皆性情扭曲不谐,若为父者功业稍重,乃至于父子相残者,数不胜数……始皇有扶苏;汉武有巫蛊;唐太宗立幼;唐玄宗父子相疑数十载;最吓人的是隋文隋炀……这种事情,是人之本性,之前如此,将来也会如此,朕不觉得朕这几个儿子能超脱物外,与其父子生嫌,不如早做传承,以安人心。”

陈康伯无奈,硬着头皮来言:“诸皇子皆仁孝……”

“不要说废话。”赵玖终于不耐摆手。“朕让你们来岛上说,就是让你们不生拘束……道理就在这里,朕霸着位子长久不放,朕必然荒废昏暴;皇子必然忧惧压抑……这个道理若要驳斥,便是虚伪。总之,两者都于天下无益,不如趁朕尚存清醒,即刻定下。”

陈康伯等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这位首相只能咬牙说到关键:“臣惭愧,还是要请官家明示,官家正知天命,尚可称年富力强,此时禅让,固然有防范于未然之意,但可有臣等先为政不妥、皇子争强揽众之态已现端倪,以至于官家心生倦愤,所以为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