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宫宴(第2页)
这般装扮在此等场合,难免惹人侧目。
发髻梳成慵懒精致的随云髻,簪着夏洪煊前日才赏下的赤金累丝嵌羊脂玉兰步摇,并两三朵小巧红海珍珠鬓花。
步摇垂下的细长流苏,随着她细微转头或低语,于鬓边颊侧轻轻摇曳,漾开温润莹洁的光晕。
她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眼波清澈沉静,仿佛全然沉浸于这“阖家团圆”的喜庆氛围里,专注而恭顺地聆听着上首每一句看似闲谈的对话。
身后,晴雪与秋桃一左一右静立。
晴雪低眉敛目,心思全放在主子手边杯盏冷暖、巾帕洁净上;秋桃身姿笔挺如松,半垂的眼睑下眸光锐利,耳廓不易察觉地微微翕动,将殿内每一缕呼吸变化、每一道目光落点、每一次杯盏轻碰,都尽数捕捉,在她心中那幅无形的宫闱舆图上,标注下潜在的风险。
对面妃嫔席上,座次森严。
德妃柳如烟端坐妃位之首,一身藕荷色暗花绫宫装,雍容娴雅。
她唇角含笑,正微微侧身与身旁的良妃苏婉低语,姿态亲近自然。
苏婉今日穿了一身杏子黄绣折枝海棠宫装,比之柳德妃的沉稳,更显鲜亮活泼,只是那明媚笑容底下,眼神总有些飘忽,听着柳如烟的话点头应和,目光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的楚筱筱,里面翻涌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嫉妒与酸涩。
再下首,是新晋的姚庶妃。
她打扮得格外温婉用心,湖水绿宫装衬得人恬静如水,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殿侧——乳母怀中抱着她未满三月的女儿,小公主现在被封为安平公主,此时已有些昏昏欲睡。
姚庶妃脸上洋溢着母性柔光,但每每抬眼觑向上首皇帝与太后时,那柔光下总藏着几分小心翼翼与不易察觉的哀愁。
刘美人与王美人几乎将自己缩在座位里,衣着朴素,姿态拘谨,恨不得化作梁柱上的浮雕。
而最末、几乎隐在巨大宫灯投下阴影中的那个座位,属于刚被解禁不久的郑美人。
一身豆绿宫装,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从入席起便深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死死绞着衣角,仿佛周遭任何一丝声响、任何一道掠过的目光,都能让她惊悸颤抖。
她的存在,像一枚生锈的旧钉,突兀地楔入这华美筵席。
不甘如毒藤缠绕心脏——以她原先在王府的地位,入宫最少也该是嫔位,如今却与刘、王二人等同,甚至比婢女出身的姚氏还低了一头。
这屈辱,她尽数记在了姚庶妃头上。
丝竹暂歇,一曲终了。宫娥们训练有素地撤下已凉的羹汤,换上时令鲜果与精致甜点。
太后端起面前温热的雨前龙井,揭开茶盖,慢条斯理撇了撇浮沫。
慈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家宴,看着你们济济一堂,哀家心里头,着实欢喜。”目光柔和扫过下首,“皇帝勤政,乃是社稷之福。后宫有皇后端庄贤德,统摄六宫;德妃、良妃协理事务,亦是尽心尽力;玉妃温婉柔顺,甚得帝心;其余诸位,也多是安分守己。哀家瞧着,这后宫上下和睦,井然有序,深感欣慰。”,“协理”二字,语气略重,目光在柳德妃与苏良妃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看似嘉许,却隐含着唯有她们自己能体会的提点与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