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话(第3页)
锁玉宫的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发出“轧轧”闷响,终于将那令人神经紧绷的外界彻底隔绝。
熟悉的、带着淡淡梅蕊冷香与地龙暖意的空气包裹上来,楚筱筱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挥退寻常宫人,只留晴雪与秋桃在寝殿外无声值守。
夏洪煊抬手,略显烦躁地解开常服最上方的两颗赤金盘扣,仿佛要卸下某种名为“帝王仪态”的无形枷锁。
眉宇间那层用于示人的温和从容悄然褪去,染上些许真实的、处理完繁重政务后又应对了整晚复杂人际后的疲惫。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正由宫女小心翼翼卸下钗环、露出一段莹白脆弱后颈的楚筱筱身上时,那疲惫之下,骤然燃起熟悉的、专注而灼热的火焰——那是独属于“折花先生”凝视他的“玉奴儿”时,才会袒露的神情。
他挥手令宫女退下,亲自走上前,取下了那支在她发间摇曳了整晚的累丝玉兰步摇。
“嗡——”极轻微的一声颤音后,如瀑青丝倾泻而下,披散肩背,泄出清雅的梅花香气。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穿入那柔滑微凉的发间,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紧紧拥住。
楚筱筱顺从地倚靠过去,紧绷了整晚的心神,在这独属于他的、强势而温暖的气息包裹下,终于彻底松弛。
但宴席上良妃意有所指的话语、太后那深沉难测的眼神、郑美人卑微到令人心悸的结局……种种画面混杂成的隐忧,却如附骨之疽,悄然盘踞心底,并未散去。
“累不累?”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带着事后的松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唯有她能辨出的怜惜。
楚筱筱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闷:“不累。”她顿了顿,仰起脸,清澈眼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只是……陛下,良妃姐姐今日为何突然提及锁玉宫事务?可是臣妾……或锁玉宫有何处不妥,惹人非议了么?”她问得直接,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
良妃的话看似随意,但在那种场合,由协理妃嫔说出,绝不会是毫无缘由的闲谈。
夏洪煊凝视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那抹真实的、因外人才生出的惶惑,心中那根名为“掌控”与“独占”的弦被轻轻拨动,漾开一种奇异的满足。
他喜欢看她因外界风吹草动而本能地向他寻求答案与庇护,这让他感觉自己是她唯一可依赖的、全知全能的港湾与壁垒。
他指尖抚上她的眉心,带着薄茧的指腹温热而粗粝,试图将那蹙起的痕迹抚平。
“宫中人多口杂,总有些无事生非之辈,喜嚼舌根。”他语气带着安抚,却也暗含警示,“你是朕亲封的玉妃,锁玉宫又是朕着意布置,自然备受瞩目。良妃性子直率,或许听了些闲言碎语,或许……”他眸光微沉,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你无需在意。锁玉宫内外,一应事务皆按制而行,并无不妥。你只管安心住着便是。”
“可是……”楚筱筱想到太后那句“用人理事最是考较功夫”,以及郑美人那令人心悸的下场,心头的阴霾并未因他的安抚消散,“太后娘娘似乎也……臣妾只怕自己年轻识浅,若有疏忽之处,被人拿了错处,反连累陛下清誉。”
“母后不过是例行训导,并非针对你一人。”夏洪煊打断她的话,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强势,“有朕在,何须你忧心这些?玉奴儿,相信朕。”他低头,吻了吻她微凉而带着酒香的唇瓣,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吻,温柔却不容拒绝,“朕既将你置于此,便自有护你周全的把握。外头的是非风雨,自有朕替你挡着。你只需记得,在这锁玉宫内,在朕身边,你便是安全的、自在的。一切有朕。”
他的话语,强势而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心中那点因外界压力而产生的不安与自主思虑的苗头,温柔却坚定地包裹、压制下去。
他将她与外界的“风雨”彻底隔开,纳入羽翼之下,同时也将她独立思考、独立应对的可能,一点点剥夺。
楚筱筱在他深邃专注的凝视和那不容抗拒的、带着安抚与命令意味的亲吻下,心中那点不安与疑虑,仿佛真的被一只温暖而强大无比的手缓缓抚平、按捺下去。
是啊,有他在,她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他是皇帝,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他说能护住,便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