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裂的谈判（第2页）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全身湿透，长发披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皮肤泡得肿胀发白，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皮肤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眼眶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深不见底。嘴里不断往外冒黑水，粘稠，腥臭。

它穿着一身老式碎花褂子，蓝底白花，但已经烂成布条，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肉。脚上是双黑布鞋，鞋尖破了，露出泡得发白的脚趾。

这就是水魈小翠。

它听见门响，缓缓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林见。

“又一个...送死的...”它咧开嘴，黑水从嘴角流下，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林见没理它，冲过去扶起楚老太太：“您没事吧？”

楚老太太摇头，但说不出话，只是指着水魈，手在发抖。她的嘴角有血，刚才应该被打伤了。

水魈飘过来，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河腥味和腐臭味，像盛夏时节死水塘的味道。

“你...看得见我...”它盯着林见，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某种情绪在翻涌，“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

“小翠，”林见把楚老太太护在身后，直视着它，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脸上不能露怯，“冤有头债有主，周万山害了你，你找他报仇，天经地义。但周建国一家是无辜的，楚老师更是无辜的。她甚至帮过你，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帮我？”水魈尖笑，声音刺耳，像指甲刮玻璃，“她把我镇在井里三十年，叫帮我？我每天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上不去，下不来，叫帮我？你们活人在上面吃喝享乐，我在下面受苦，这叫帮我？”

“那是因为你戾气太重，放你出来，你会害更多人！”楚老太太缓过气，厉声道，虽然声音虚弱，但气势不减，“我让道士镇住你，是希望用时间化去你的戾气。可你呢？三十年，戾气不减反增！现在还害死了建国一家！小翠，你让我太失望了！”

“失望？”水魈突然暴怒，长发无风自动，像无数条黑蛇在空中舞动。屋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霜。“你有什么资格失望？你们周家人，害了我一生，还假惺惺装好人！我今天就要你们周家断子绝孙！”

它猛地扑过来，双手成爪，指甲乌黑尖长，直抓楚老太太面门。

林见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把糯米——不是普通糯米，是浸过黑狗血、晒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糯米，专克水鬼。他撒了过去，糯米像雨点般打在水魈身上，冒出阵阵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它惨叫一声，后退几步，身上被烫出十几个小窟窿，黑水从窟窿里涌出，但很快又凝固、愈合。

“道士的把戏...”它嘶吼，声音更加怨毒，“你也是道士？”

“我不是道士，但我能送你上路。”林见又掏出一把红线，线上串着七枚铜钱，在空中一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小翠，放下执念，我送你去投胎。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投胎？哈哈哈哈！”水魈狂笑，长发疯狂舞动，屋里的桌椅开始震动，“我这样，还能投胎？我杀了人，手上沾了血，只能下地狱！既然要下地狱，那我拉你们一起！”

它张开嘴，不是普通的张嘴，是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一股腥臭的黑水从喉咙深处喷出，如瀑布般朝林见和楚老太太涌来。黑水里夹杂着水草、烂泥，甚至还有细小的、惨白的手指骨。

林见一把拉起楚老太太急退，黑水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冒出刺鼻的白烟。地上铺的青砖“滋滋”作响，表面迅速变黑、酥脆。

“冥顽不灵。”林见眼神一冷，对楚老太太说，“您去石榴树下，把剪刀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