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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千光:镜湖轮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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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抽屉里的铜锁日记(第2页)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的声音,像从书里钻出来的,带着奶气的呜咽,混着断断续续的“妈妈”,从四面八方涌来,绕着沈星的耳朵打转。她猛地抬头,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油灯的蓝芒在摇晃,把书影投在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别叫了……”沈星捂住耳朵,可哭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个小孩正趴在她的肩膀上哭,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颈间。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翻页。

第二页终于有了文字,是母亲沈清漪的笔迹,墨水已经发黑,有些字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

癸未年三月初七晴

今天的太阳很毒,晒得镜湖的水都发烫。我站在仪式室的门外,能听见里面传来铁钳夹着金属的滋滋声,混着星星压抑的呜咽。她才三岁,连“疼”都说不清楚,却要被绑在铁床上,承受灵魂被撕开的痛。

张长老说:“沈夫人,再犹豫就来不及了,阳印一旦消散,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我点头,指甲却抠进了掌心,血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晒干。

两个时辰后,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婴出来,说“阳印转移成功”。那女婴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可我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星星的灵核。而我的星星,躺在里面的铁床上,左肩的阴印已经发黑,像块烂掉的胎记。

我不敢进去看她。我怕她问我:“妈妈,为什么要把我拆开?”

晚上,我偷偷去看那个新婴。她醒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伸手抓我的头发,像星星小时候一样。我抱着她哭了,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骗下去,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沈星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早已干涸的墨迹。原来她不是“替代品”,是母亲用星星的灵核“转生”的容器;原来她喊了二十年的“姐姐”,是那个被留下的、带着阴印的亲妹妹。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翻到第三页。

癸未年五月十三阴

昨夜做了噩梦。梦见星星站在镜湖中央,浑身是血,穿的还是分割仪式那天的白裙子。她对我说:“妈妈,你把我丢在里面了,好黑,我找不到你。”我想跑过去抱她,脚下却全是黏糊糊的黑泥,越陷越深。

醒来时,枕头全湿了。我去看星星,她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熟,可左肩的阴印又扩大了一圈,已经蔓延到胳膊肘。医生说“这是阴印在吞噬生命力”,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今天,我把新婴抱回家,取名叫“沈星”。婆婆问我“这孩子哪里来的”,我说“孤儿院领养的”。她没多问,可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我知道,她早就看出来了。

晚上,我坐在星星的床边,她突然醒了,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看见妹妹了,她在笑。”我心里一紧,问她“妹妹在哪里”,她说“在镜子里,跟着妈妈回家了”。

我冲到梳妆台前,镜子里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可我知道,星星没骗我——那个新婴的眼睛,和星星小时候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沈星的大脑像被炸开。原来沈月才是真正的“沈星”,而自己,是顶着妹妹名字活着的“转生体”。那些年沈月对她的好,不是姐姐对妹妹的照顾,是亲妹妹对“另一个自己”的守护。

她的头开始剧烈疼痛,眼前浮现出无数碎片:三岁时沈月替她挡下摔碎的瓷碗,十岁时沈月在她发烧时整夜守着,十五岁时沈月替她去见归墟的人……原来每一次,沈月都是在替她承受本该属于她的劫难。

“不……”沈星捂住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姐姐,对不起……”

她想合上日记,可手指却不听使唤,翻到了第四页。

癸未年冬补记

今天,镜湖的水结冰了。星星突然对我说:“妈妈,我要变成影子了。”我问她“什么是影子”,她说“就是能一直陪着妹妹,不被别人看见”。

我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阴印已经蔓延到她的胸口,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不能让她死,我去找张长老,求他想办法。他说“只有一个办法,让她的灵魂融入镜湖,成为‘补缺体’,这样就能一直陪着转生体,还能替她承受灾厄”。

我同意了。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不能失去两个女儿。

仪式那天,星星很平静。她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别难过,我会一直看着妹妹的。”她走进镜湖的那一刻,水面泛起了银纹,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后来,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孩,穿着星星的白裙子,站在星野花田里。她说“我叫沈月,是来照顾妹妹的”。我知道,那是星星的灵魂,从镜湖里出来的“影子”。

我对外说“沈月是远房亲戚的女儿,父母双亡,来投奔我们”。从此,沈家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叫沈星,一个叫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