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有个前提(第2页)
去镇上办事,体面些总没坏处。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里的照片,确认账本的截图清晰可辨,这才骑着三轮摩托消失在雾气缭绕的村路上。
路沿着海岸线蜿蜒,远处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渔船,像墨蓝色绸缎上散落的白色纽扣。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际线处泛着一层温柔的橘红色,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张诚骑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赖皮被抓只是第一步,远远不够。薛敏在渔沧村当了这么多年村主任,镇上有关系,县里肯定也有人脉,仅凭一本赌场账本上的名字,很难把他彻底扳倒。
最多给个党纪处分,罚点款,象征性地检讨一番,风头一过,照样坐他的主任位子。
而一旦薛敏没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报复。而且是加倍地报复。
张诚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在权力的食物链上盘踞太久,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任何挑战他们权威的人,都必须被碾碎,以此警告其他人不要效仿。
赖皮的赌场被端,对薛敏来说不只是损失了一条财路,更是颜面扫地。他在村里的威信,建立在”薛家不可惹”这个铁律之上。如今铁律被动摇了,他必须用更残酷的手段来修复它。
张诚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让薛敏受点处分,而是让他彻底下台。不仅要下台,还要让村里选出一个新的、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村主任。
而这个人选,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父亲,张建国。
这不是一时冲动。老爹年轻时跑过远洋渔船,后来上岸做生意。他为人豪爽仗义,谁家有困难都愿意搭把手,村里老一辈人提起张建国,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要不是后来生意失败、一蹶不振,他绝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现在的张建国,已经不是那个醉醺醺的废人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神不再浑浊,走路不再佝偻,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洪亮了几分。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舞台。
而薛敏的倒台,就是这个机会。
当然,光有一个候选人还不够。张诚还需要村民的支持——不是嘴上说说的支持,而是真正敢站出来投票、敢联名签字、敢在镇上工作组的调查面前说实话的支持。
这很难。
渔沧村的人怕薛家,怕了很多年了。这种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会因为赖皮被抓就烟消云散。他们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足够强烈的信号,让他们相信:薛家真的要倒了,天真的要变了。
想到这里,张诚的思绪被一阵汽车喇叭声打断。
他侧头一看,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身后驶来,车速不慢,擦着他的车过去了,卷起一阵尘土。
车窗半开着,驾驶座上是个戴墨镜的男人,张诚没看清脸,但车他却看得一清二楚——村委会的车。
这么早,从村子的方向往镇上开,车里的人是谁?去干什么?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兴旺海鲜代收的店门半开着,门口的塑料筐里堆着今早刚到的一批皮皮虾,活蹦乱跳,水花四溅。
潘伟正蹲在地上给虾筐换水,看见张诚过来,朝里面努了努嘴:“我爸在楼上,去吧。”
张诚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
潘父照旧坐在茶台后面,面前摆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紫砂壶,壶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见张诚上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推一杯过来。
”喝了再说。”
张诚端起茶杯,一口灌下去。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烫得他龇了龇牙,但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