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独角兽与守夜人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98节(第2页)

医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另一种方案就是开颅,术野开阔,可以切得更干净。但风险相对增高,特别是对视神经,术中一旦牵拉或损伤,视力未必能恢复,甚至可能更差。”

“所以就算做了,也可能……”靳明没说完。没必要说完了。

医生点头,给出了专业但残酷的判断,“不一定能保住现有的视力,这是手术需要承担的风险。”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忆芝才开口,“那如果……不做呢?”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不做手术的话,放疗和药物也可以作为控制手段,但副作用不小,而且根治的希望很渺茫。肿瘤本身是良性的,可它现在已经压迫视神经,继续发展下去,结果就是不可逆的神经萎缩和永久性失明。”

“也就是说……”靳明接过话,“如果做,就赌手术结果,可能康复,也可能输掉视力。如果不做,就看着它把我的眼睛一步步毁掉。”

医生点了点头,最后补充道,“如果打算做,还是越早越好。神经压迫的时间越长,恢复的可能性和效果都会降低。”

医生的论断和建议给出得平稳客观,可靳明听着,整个世界却仿佛被抽干了光亮和色彩,只剩下一条通往黑暗的单行道。

他看向忆芝,她正呆呆的望着屏幕上的那个灰影,手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一样冰凉。

“谢谢医生,我们……需要考虑一下。”靳明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和礼貌,但只有忆芝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那只手,虽紧,却没什么力气。

从医院出来,天气很好,阳光落在地砖上,映出一地人来人往的影子。

靳明戴上了墨镜。并不是因为阳光刺眼,他的左眼在适当的光线下视力会好一些,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眯起眼,才能将身边的她的样子看得更真切一些。

他怕她看见自己此刻挣扎又狼狈的样子。

忆芝其实早就发现了他的这个举动,什么也没说,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她不知道这样能否帮到他,她只知道在她曾经恐惧和不安的时候,靳明都会这样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回cbd的路上,两人始终沉默。城市已经入夜,车窗外的流光溢彩无法穿透车内的低气压。从餐厅打包的晚饭冷在岛台上,包装袋都没拆。

靳明坐在沙发里,墨镜始终没摘下。镜片后的世界是一片失焦的混沌,恰如他此刻的处境。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起色,视线依旧模糊,但那并不是最棘手的事。真正将他的全盘计划冲得七零八落的,是这场来得不是时候的病。

禾木的缆车上,秦逸提醒他的那些话,一句句在脑海里清晰地浮上来。

白屿晨想上市,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

他们是大学时的创业搭档。靳明家是书香门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靳明没吭声,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蹭了又蹭。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静静地依偎着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摸摸我头行吗?”他闷着声音央求,“今天一天都快炸了。”

忆芝顺着他的意思,指尖划过他发旋,缓缓地抚着他的头发。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右眼还能看见全幅,左眼……”他顿了顿,在脑海里寻找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种缓慢的丧失,“像被一层膜糊住了,中间模糊,边缘发黑。”